她知道自己是兄長軍功的代價,是朝廷對阮家”恩寵“的註腳。她從來不敢問自己願不願意,因為答案只會讓她更疼。
可此刻她看著阮燕然,這個她從小看著長大的侄女,她忽然不想讓當年自己的那種疼再落到這個孩子身上。
麗妃將阮燕然的手攏在掌心裡,輕輕拍了拍:”好。既然你心裡認定了,姑母也不攔你。我會盡力替你探探陛下的口風。只是你要明白,這事急不得,得一步一步來。“
阮燕然的眼睛亮了一下,挽住麗妃的胳膊將臉靠在她肩頭:”那姑母這是同意了?“
麗妃側過頭看著她靠在自己肩上的發頂,伸手輕輕攏了攏她鬢邊的碎髮:”只要你開心就好。“
阮燕然將臉埋在姑母肩頭。
從承華宮出來的時候,阮燕然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輕了幾分。秋日的陽光從宮牆上方斜斜地照下來,將長長的宮道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,兩旁的銀杏葉子已經泛了黃,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一陣金色的雨。
她走在宮道上,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,嘴角彎著一道壓也壓不下去的弧度。
她終於把這件事告訴姑母了。
雖然姑母驚訝得險些暈過去,雖然姑母還有千般萬般的擔憂,可到底還是說了那句“只要你開心就好”。
她邁出了這一步。
她回去可以告訴慕玄珩,她不再像三年前那樣縮在殼裡,不再把所有心事都藏著掖著。
她主動向姑母邁出了這一步,這便意味著她真的準備好了,準備好和他一起面對那座橫在兩人之間的、看不見的山。
阮燕然一邊想著,一邊低頭笑了一下。
她甚至開始盤算待會兒回到郡主府要怎麼和慕玄珩說這件事,是直截了當地告訴他“我姑母知道了”,還是先吊一吊他的胃口再輕描淡寫地丟出來。
他那個性子,知道了怕是又要黏在她身邊。
她正笑著往前走,忽然一道身影從旁邊的廊柱後閃了出來,不偏不倚地擋在了她面前。
阮燕然猛地頓住腳步,抬起頭來。
慕可兒。
平陽公主站在她面前三步遠的位置,依舊是那副精緻得一絲不苟的妝容,螺子黛畫的長眉、胭脂暈開的臉頰、唇上塗著飽滿的硃紅。
可再精緻的妝也遮不住她消瘦下去的面頰和眼下的青影,更遮不住她額心正中那塊還沒有完全消退的、暗紅色的印記。
聽說皇帝賜死儀貴妃的那天晚上,慕可兒在外面磕了一晚上頭,可依舊沒有讓皇帝收回旨意。
阮燕然垂下眼,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:“平陽公主安康。”
慕可兒看著她彎腰行禮的樣子,忽然輕輕笑了一聲:“你這賤人真是命大。馬球會上竟沒把你摔死。”
阮燕然直起身來,眉頭微微蹙了一下。
她盯著慕可兒那雙充滿惡意的眼睛:“原來是你。是你給颶風下的藥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