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可兒看著阮燕然那張血色一寸一寸褪下去的臉,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伸出手來,在阮燕然的肩頭輕輕拍了拍:“鄧老太醫如今在江南養老,你若不信,可以去問他。只是不知道你的太子哥哥會不會讓你去?”
她說完便收回手,往後退了一步,朝阮燕然露出一個燦爛的、志得意滿的笑來,然後轉過身,裙襬掃過宮道的青石磚面,腳步輕快地走遠了。
阮燕然站在原地,沒有動。
她想起父親。
想起燕然山的草場,想起父親爽朗的笑聲在風裡散開,想起他抱著她坐在馬背上說“然然,抓緊了”。
然後畫面一轉,她看見自己站在靈堂前,滿院的白幡,滿耳的哭聲。
她站在宮道上,風從耳邊掠過去,吹得她耳膜嗡嗡作響。
慕可兒方才那幾句話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。
“殺父仇人的兒子”。
那句話轉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阮燕然恍恍惚惚地出了宮門,她沒有吩咐下人送自己回郡主府。她坐在馬車裡沉默片刻,抬手輕輕碰了碰被慕可兒扇過的臉,沒有多猶豫,吩咐人駕車往東宮的方向去了。
東宮的守衛見到她的馬車,沒有通報,徑直放了她進去。
阮燕然在暖閣裡坐著。
此時,慕玄珩正在前殿與幾位大臣議事,石磊走進去附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,慕玄珩微微點頭,朝幾位大臣抬了抬手:“各位大人,今日先議到這裡,剩下的明日再議。”
幾位大臣陸續退了出去。
慕玄珩理了理袖口,快步走進暖閣,推開門的時候還沒站穩,一道身影便衝了過來,直直地撞進他懷裡。
阮燕然的手臂環過他的腰,將臉埋在他胸口,整個人貼得緊緊的。
慕玄珩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,隨即笑著穩住了身形,伸手摟住她的肩背,低頭看著她埋在自己胸口的發頂,打趣著:“今天這是怎麼了?這麼想我?”
阮燕然在他懷裡應了一聲,沒有抬頭。
慕玄珩察覺到她有些不對,又拍了拍她的後背:“怎麼了?出什麼事了?”
阮燕然把臉埋在他胸口:“我今天去見姑母了。”
慕玄珩的手頓了一下,隨即繼續順著她的後背:“你姑母是不是又說你的婚事了?”
阮燕然搖了搖頭:“我告訴她我們的事了。”
慕玄珩的動作猛地停住了。
他低下頭,看著懷裡那顆不肯抬起來的腦袋:“真的?”
阮燕然在他肩上點了點頭。
她不敢抬頭,怕他看見自己眼眶裡打轉的淚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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