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的態度、朝臣的眼光、門第的差距,那些她從前覺得高不可攀的山,此刻回想起來竟都不算什麼。
真正橫亙在他們之間的,是一條她怎麼也跨不過去的、血色的鴻溝。
如果慕可兒說的是真的,如果她的父親真的是被皇家、被那個皇帝害死的,那她和慕玄珩之間,就再也不只是身份地位的差距了。
那是殺父之仇。
她不能裝作不知道,也不能因為愛他而化解。
她看著慕玄珩,輕輕開口,聲音小的只有她自己能聽到:“珩哥哥,這次我真的要走了。”
慕玄珩在睡夢中微微動了一下,眉心蹙了蹙,卻沒有醒,他的手臂無意識地在她腰間收攏了一下。
阮燕然沒有推開他的手。
她俯下身去,在他的唇角落下最後一個極輕極淺的吻,唇瓣貼著他的皮膚停了一會兒,然後慢慢直起身來。
她輕手輕腳地將他的手臂從自己腰間挪開,掀開被子下了床,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,一件一件地將散落的衣裳拾起來穿上。
她走到門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,那一眼她看了很久,久到眼眶裡的淚終於撐不住,滑了下來,她輕輕拭去,然後轉身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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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慕玄珩被一陣鳥鳴吵醒。
天剛矇矇亮,他睜開眼的時候,嘴角還掛著一點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。
他昨晚做了一個很美好的夢。
夢裡是漫天的紅綢和喜燭,他穿著一身大紅的喜袍,站在鋪滿花瓣的甬道盡頭,看著阮燕然,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。
她蓋著紅蓋頭,可他知道蓋頭底下那張臉一定在笑。
他側過身去,想伸手攬住身邊那個人,手臂卻撲了個空。
床榻另一邊是空的。
慕玄珩的手在空處停了一瞬,隨即坐起身來,朝外間喚了一聲:“來人。”
一個小丫鬟快步走進來,垂手立在屏風外。
“郡主呢?”
小丫鬟愣了一下,搖了搖頭:“回殿下,奴婢沒有見到郡主。”
慕玄珩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,掀開被子下床,隨手扯過一件外袍披上,走到外間看了一眼。
暖閣裡安安靜靜的,他又走到廊下問了幾個人,個個都說沒有見到郡主。
門口的侍衛也說,昨夜並沒有看見郡主從正門出去。
慕玄珩站在廊下,他沉默了一會兒,心想她許是回了郡主府,或者是去了承華宮找麗妃,把昨晚自己告訴她的事轉告麗妃。他搖了搖頭,沒放在心上,朝身後吩咐道:“石磊,去郡主府傳個話,就說我今日散朝後早些過去找她。”
石磊應聲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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