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特意安排了三輛一模一樣的青帷馬車,車帷的料子、顏色、車轅的包銅、甚至車伕的衣著都做得毫無分別,分作三路朝南、東、西三個方向駛去。
而她和小棠,出了南門沒走多遠便在第一個渡口下了車,付了車伕一筆銀子讓他繼續往南走,自己則帶著小棠拐進了渡口旁那條窄窄的水巷,上了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。
船伕是個沉默寡言的老漢,見她們來了也不多問,只將跳板搭好,等兩人上了船便收了跳板,撐著竹篙將船推離岸邊。烏篷船順著水流緩緩向下遊駛去,岸邊的蘆葦蕩在晨風中輕輕搖曳,將船影一點一點地吞沒在一片灰綠色的深處。
小棠坐在船艙裡,抱著膝蓋,面色帶著不安。
她看了阮燕然好幾次,終於忍不住開口:“郡主,您確定就這樣不辭而別嗎?萬一太子殿下又找到我們該怎麼辦?”
阮燕然靠在船篷的立柱上,聲音很輕:“你放心,這次他不會找到我。就算找到,也只會是一具屍體。”
小棠被她這句話嚇得渾身一抖,連忙往前挪了挪,一把攥住阮燕然的袖口:“郡主!您可千萬不能做傻事啊!”
阮燕然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,看見小棠那張急得快哭出來的臉,笑著微微搖了搖頭:“我不是那個意思。我只是想讓他徹底斷了這個念想。”
小棠這才鬆了一口氣,可眉頭還是擰著:“哦……可是奴婢看太子殿下最近對您蠻好的啊?您為什麼要走呢?”
“我知道他對我好。只是我們之間隔著的東西太多了。我不想讓他為難。”
小棠聽著這話,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。
她只是一個從小跟在郡主身邊的丫頭,不懂什麼朝堂上的制衡之術,也不懂什麼殺父之仇和帝王家的恩怨。
她只知道太子殿下對郡主好,郡主也喜歡太子殿下,兩個人為什麼不能在一起呢?
可她沒有再問。
她看見阮燕然說那番話時垂下的眼睫和泛白的嘴唇,便知道郡主心裡比她更難受。
阮燕然不再說下去。
她原本也不想這樣欺騙他,與他不辭而別,畢竟這些日子她能感受到他的真心是那樣的濃郁熱烈。
但她還是決定,這次要自己去江南。
她要去親口問一問鄧老太醫當年她父親的死,到底是不是另有隱情。
如果是真的,她就找個地方躲起來,躲一輩子,不讓慕玄珩知道。
他知道了又能怎樣呢?
那是他的父皇,是賜給他太子之位的君父。
他不可能站在她這一邊去對抗自己的父親,就像她自己也不會因為對他的愛就放棄為自己父親找尋真相。
就算慕玄珩真如他所說的願意為自己放棄一切,可她又怎麼忍心讓他為自己背上不忠不孝的罪名。
所以她只能自己走。
帶著這個秘密走,走到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,把這段感情乾乾淨淨地埋進土裡。
雖然阮燕然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,但她心裡還是抱有一絲僥倖,但她還是希望這一切都是假的,她希望這一切都是慕可兒胡編亂造出來的。
只是,她心裡清楚,一個走投無路的人又怎會放棄真正刺痛他人的刀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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