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日，石磊查到阮燕然離京前最後見過的一個人，是平陽公主慕可兒。
訊息呈到慕玄珩案前的時候，他正坐在書房裡，面前攤著石磊從渡口茶棚問來的那點線索。
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片刻，然後站起身來：“備馬，去長公主府。”
長公主府坐落在皇城東側，比一般的公主府邸規制更高些，是當年儀貴妃得寵時皇帝特旨撥的。
如今府門前的燈籠依舊掛著，紅綢已經褪了色，在秋末的風裡無精打采地飄著，透著一股蕭索的感覺。
守門的侍衛見太子親至，面色一變，慌忙要進去通報，慕玄珩抬了抬手：“不必通報，本王自己進去。”
他跨過門檻，穿過前院，一路往裡走，在正廳門前站定，推門而入。
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。
慕可兒坐在正廳的紫檀圈椅上，身上穿著一件揉得發皺的石榴紅灑金褙子，髮髻鬆鬆地挽著，幾縷碎髮垂在耳側。
她面前的矮几上擺了四五隻空了的酒壺。
她聽見門響，偏過頭來，眯著眼看了慕玄珩一瞬，然後忽然笑了一聲。
“喲，可真是稀客啊。”慕可兒將手中的酒壺擱在扶手上，歪著頭看他，“讓我猜猜，太子殿下為何大駕光臨？該不會是……阮燕然那丫頭真的跑了吧？”
慕玄珩站在廳中央，沒有理會她話裡的刺，直接問道：“你和阮燕然，到底說了什麼？”
慕可兒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勾著那隻歪倒的酒杯，在桌面上漫不經心地畫著圈：“沒什麼。不過是讓她知道知道，自己父親究竟是怎麼死的而已。”
慕玄珩的眉心微微擰了一下：“阮侯不就是中了胡族的毒箭，毒發身亡。”
這件事是朝野皆知的事，他不知這件事背後還另有隱情。
慕可兒看著他，忽然大笑起來，笑聲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失控，她笑得前仰後合，笑得眼角沁出了淚花，一隻手撐在扶手上，另一隻手按著自己的胸口，像是要笑斷氣似的。
慕玄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慕可兒終於笑夠了，她直起身來，用袖口胡亂抹了一下眼角笑出來的淚：“果然，這件事連你也不知道。”
她站起身來，晃晃悠悠地繞過矮几，走到慕玄珩面前，語氣挑釁：“中毒是真的中毒。只是當年……並不是沒有解藥。而是有人希望阮侯馬革裹屍。”
慕玄珩聽了慕可兒的話，呼吸停了一瞬。
有人希望阮候馬革裹屍，那個人會是誰？能有這個權利的這天下恐怕只有一個人。
想到這裡，慕玄珩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掐住了呼吸，他反覆重複著：“不可能，這不可能。”
慕可兒歪了歪頭，看著他臉上那一瞬間的凝滯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。
他終於從這位一向從容冷靜的太子殿下臉上，看見了恐懼，這可真是難得一見啊。
“不可能？太子殿下，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，阮燕然去了江南，鄧家。鄧老太醫在江南養老，你不知道吧？她去找他了。至於我說的是真是假……”
她退後半步，重新靠回矮几邊，伸手拿起那壺殘酒，對著壺嘴直接灌了一口：“你大可以去查，去問。只是結果是什麼樣的……”
她抬起眼來，對上他的視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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