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壺從她手中滑落,在地磚上滾了兩圈,發出清脆的磕碰聲。
慕可兒仰著頭,看著正廳上方那根彩繪的橫樑,眼眶慢慢紅了。
“哥哥。”她輕輕喚了一聲,“母妃。”
她把臉埋進膝蓋裡,肩膀一聳一聳地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
淚珠子從她埋在膝間的指縫裡滲出來,一滴一滴地落在地磚上。
“我好想你們。”
她再次抬起頭來,眼底的火氣燒了起來,眼睛紅得發暗,暗得發狠。
“我要讓他們通通都下去給你們陪葬!”
“我要讓他們都死!”
慕玄珩回到東宮就把自己關進了書房。
他心裡百感交集。
他知道自己用不著去查,也用不著去問鄧老太醫。
慕可兒說的那些話,他聽進耳朵裡的那一瞬間,心裡就已經有了答案。
他了解自己的父皇。
在他父皇的心裡,沒有什麼比坐穩那把龍椅更重要的事。
為了那把椅子,他可以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明爭暗鬥十幾年,鬥到長幼相殘、手足反目,鬥到老大終於按捺不住、舉兵謀反,最後自裁。
老大沒了,他轉頭就把老三捧了出來,故技重施,在朝堂上製造新的制衡。
父子之情,在他眼裡從來都是可以被稱量的東西。
它有多重,取決於它能在皇權的天平上壓出多大的分量。
壓不出分量的,便被捨棄。
君父之綱。
這四個字才是他真正信奉的東西。
他是君,然後才是父。
對臣子,他從來只有利用和防範,沒有情分可言。
你替他安邦定國,他就用你。
你讓他感受到威脅,他就除你。
阮摧城替他守了半輩子邊疆,到最後,在皇帝眼裡也不過是一枚可以隨時被舍掉的棋子。
馬革裹屍,多麼體面的死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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