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玄珩翻身下馬，將韁繩隨手遞給身後跟上來的隨從，朝哈威微微頷首，用偭語答道：“哈威府尹客氣了。”
慕玄珩是三個月前開始學的偭語，慕玄珩十分具有語言天賦，僅僅三個月卻說的像一個地道的偭國人。
哈威直起身來，一雙眼睛不著痕跡地在慕玄珩身上打量了一圈，又越過他的肩頭往後面那幾輛馬車上瞟了一眼。
那幾輛馬車車轅被壓得深深彎下去，車轍在土路上碾出深深的痕跡，一看便知裡面裝了不少東西。
哈威心想，這位敏昂先生在傣國做了那麼多年生意，傳聞中攢下了金山銀山，如今榮歸故里，那幾輛車裡怕不是塞滿了金銀珠寶。
偭國不富，揚城府一年的稅銀加起來，只怕都不夠這位富商隨手一撒的。
若能將他籠絡住了，往後揚城府的庫房便再不用發愁了。
哈威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，眼角的褶子擠成一團：“先生、夫人一路舟車勞頓，實在辛苦。下官已經安排人將鎮上最好的客棧騰了出來，收拾得乾乾淨淨的，請先生和夫人先歇歇腳。”
慕玄珩冷冷道：“不必了。我已經派人先一步買下了一座宅子，我夫人住不慣客棧。”
哈威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，隨即又飛快地補了回來，連聲應道：“是是是，還是先生想得周到。夫人金貴，住客棧確實委屈了。下官這就讓人把宅子那邊再佈置佈置，缺什麼只管吩咐。”
他說著側過頭，朝身後那幾個捧著托盤的僕從使了個眼色，示意他們將東西送到宅子那邊去。
慕玄珩沒有推辭，只微微點了點頭。
哈威又往前湊了半步，壓低了聲音，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：“先生，今晚下官在莊園裡設了宴，為您和夫人接風洗塵。還請先生和夫人一定賞光。”
慕玄珩斟酌片刻：“好。有勞哈威府尹。”
哈威得了這句應承，整個人像是鬆了口氣，臉上的笑紋更深了，連連拱手：“那下官便先行回去安排。”
他說完便帶著那一隊人退到路邊，躬身目送慕玄珩一行人的車隊從面前駛過。
馬車沿著主街一路往西，在鎮子盡頭拐進了一條窄巷。
巷子深處，一座青磚灰瓦的宅院出現在眼前。
兩進院落，院牆比尋常人家高出一截，門楣上掛著一塊新制的匾額，上面的偭字是新刻的。
阮燕然下了馬車，站在宅門前看了一圈。
宅子裡外的花草樹木、門窗樣式都和大雍截然不同，更添了幾分奇珍異草，院中那幾株淡紫色的花樹她在南城從未見過，枝葉間還綴著幾顆青澀的小果。
廊下的欄杆雕著彎月形的拱紋，窗扇是窄長的，嵌著磨得極薄的雲母片，透光而不透影。
阮燕然推開正廳的門走進去，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，轉過身來，看著跟在身後走進來的慕玄珩，微微挑了挑眉：“這宅子也是你早就備下的。”
慕玄珩在矮榻上坐下來，伸手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盞：“是。”
阮燕然走到他對面的圓凳上坐下，將披帛解下來擱在膝上，看著他：“住客棧不好嗎？何必費這些銀子。”
慕玄珩放下茶盞，靠在引枕上，目光落在她面上：“客棧人多眼雜。我們此來偭國，雖然頂著富商的名頭，可到底不是來遊山玩水的。客棧裡來往的人多，難保沒有偭國朝廷的眼線，隔牆有耳，還是住自己的地方放心一些。”
阮燕然聽了這話，點了點頭。
她想起方才鎮口那些夾道歡迎的官員和兵丁，想起哈威那雙滴溜溜轉著打量車隊的眼睛，心裡也明白慕玄珩的考量是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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