認得她身上清淺溫軟的氣息,是他日日夜夜擁在懷中最熟悉也最心安的味道。
他攢盡全身殘存的力氣,緩緩抬起另外一隻手,指尖顫抖著,輕輕落在她的發頂。
指腹緩慢地順著髮絲輕輕滑落,力道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。
終究氣力耗盡,指尖懸在半空,再也落不下去。
“唰”的一聲。
若棠瞬間驚醒,猛地抬頭,眼底瞬間亮起一絲微光:“你醒了?”
蕭珩看著她,唇角極輕地動了動,氣息細弱道:“別……不吃飯。”
一句話,耗盡了他所有力氣。
積攢多日的淚水瞬間決堤,洶湧漫出眼眶。若棠死死咬緊下唇,拼命強忍哽咽,鼻頭紅得通紅,眼眶溼潤。
她啞著嗓子,帶著一絲委屈又執拗的怨懟:“你先管好你自己。”
蕭珩唇瓣又動了動,目光溫柔又固執,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:“孩子……要緊。”
“你要是死了,誰來管孩子?”
若棠的聲音控制不住的發抖,大顆大顆的眼淚砸落下來,滴在他冰冷的手背上,滾燙溫熱。她俯身靠近他,帶著泣腔逼迫,“蕭珩,你答應我,你不能死。”
蕭珩靜靜望著淚眼婆娑的她。
灰白死寂的面容上,極其艱難地扯出一抹極淺極淡的弧度,沒有往日的清冷威嚴。
他用氣音輕輕應著,一字一頓,虛弱卻鄭重:“本王……不死。”
話音落下,他再無力支撐。
那隻落在她髮間的手,輕輕滑落,垂落在錦被之上,徹底失了動靜。
若棠連忙伸手,小心翼翼捧起他微涼的手掌,緊緊貼在自己溫熱的臉頰上。
刺骨的涼意透過肌膚蔓延至心底,淚水順著他的指縫不斷流淌,浸溼了他的指尖,也浸溼了滿床錦被。
她就這麼捧著他的手,靜靜守著,一夜無眠。
次日天光微亮,晨曦灑入殿內。
庭院裡的鳥稀稀拉拉叫了兩聲,轉瞬便沒了聲響,連飛鳥都似感知到殿中死寂絕望的氣氛,不敢驚擾。
孫太醫準時入殿診脈,他蹲在床邊,指尖搭在蕭珩腕上,久久沒有挪動。
時間一分一秒流逝,他的神色一點點沉下去,臉色慘白,身軀微微顫抖。
若棠靜靜坐在對面,一瞬不瞬地看著他。
她沉默地看著,看著他變幻的神色,看著他顫抖的指尖,等著他最後的結論。
良久,孫太醫緩緩收回手,雙膝一彎,重重跪倒在地,滿臉愧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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