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年前,八歲的稚童懵懂坐於龍椅之上,膽小怯懦,一無所知。也是這間大殿,也是這般君臣相對,蕭珩跪在下方,替他穩住搖搖欲墜的大周江山,替他擋下所有刀光劍影朝堂風雨,萬事皆由他做主。
七年光陰彈指而過,昔日懵懂無知的幼帝,已然長成挺拔少年。
如今他站在至高無上的皇權之地,俯瞰著護了他七年的皇叔,眼底再也沒有昔日的依賴、怯懦與仰望,只剩沉穩的帝王威儀。
大殿死寂無聲。
滿朝文武屏息凝神,無人敢出聲,無人敢妄動,靜靜等著帝王發話。
漫長的沉默過後,蕭崇昭清亮沉穩的聲音,緩緩響徹整座大殿。
“準。”
一字落定。
金鑾殿靜了一會,百官依舊不敢抬頭,心底五味雜陳。
片刻後,蕭崇昭再次開口,語調平穩厚重,帶著不容撼動的帝王氣度:
“皇叔輔政七年,殫精竭慮,護我大周安穩,保朕安穩登基、穩步成長。這份功澤社稷、護朕之恩,朕永世不忘,朝野永世銘記。”
他微微停頓,目光沉沉落在蕭珩身上,緩緩道出封賞旨意:
“皇叔請退歸鄉,朕特許,封皇叔太傅尊銜,食邑萬戶。江南全境府邸、田產,朕盡數賞賜皇叔,永為私產。往後皇叔若念京城,隨時可歸,入宮面聖、居住小住,皆隨皇叔心意,無人可攔、無人可議。”
話音落下,蕭崇昭抬步走下龍階。
九五之尊,親步而下,一步步走到蕭珩身前。
滿朝文武垂首,目光死死落在二人身上,無人敢錯看分毫。
蕭珩聞聲抬頭,抬眸望向眼前的少年。
十五歲的蕭崇昭,身形已然挺拔修長,眉眼徹底長開,褪去了年少的稚嫩青澀,輪廓凌厲端正,儼然是一副成熟帝王的模樣,威嚴莊重,氣度非凡。
可蕭珩看得清楚,在那雙沉穩冷肅的帝王眼眸深處,藏著一絲極淡、極深的不捨。
那份情緒藏得極深,被帝王的理智與剋制牢牢鎖住,不敢外露,若非他看著這孩子長大七年,根本無從察覺。
少年終究是少年,哪怕執掌皇權殺伐果斷,心底依舊記著七年庇護之恩。
只是他再也不會流露半分軟弱,再也不會依賴任何人了。
蕭珩收回目光,神色恭謹,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頭。
額頭實打實觸碰冰冷的金磚地面,每一拜都沉穩鄭重。
“臣,謝陛下隆恩。”
七年攝政權柄,半生朝堂風雨,隨這三拜落幕。
起身之時,常年緊繃的雙膝早已僵硬酸澀,他微微頓了一瞬,穩穩站穩身形。
目光淡淡掃過殿中文武百官,方才所有人的神色、慌亂、釋然、惶恐,全落在他眼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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