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立在高高的宮門前白玉臺階上,終於停下腳步,轉頭回望身後綿延無盡的宮城。
硃紅高牆,明黃琉璃瓦,層層殿宇錯落相連,恢弘壯闊,禁錮了他整整七年。
七年歲月,他在這裡臨朝攝政權掌天下,在這裡勾心鬥角穩住朝局,在這裡浴血紛爭數次險死還生。
那場劇毒纏身,他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,是若棠與裴硯千里奔赴、拼死相救,硬生生將他從黃泉路上拉了回來。
如今功成身退,終於要離開這裡了。心底說不清是何種滋味。
沒有卸下重擔的徹底輕鬆,也沒有割捨權柄的不甘不捨,更沒有留戀不捨的纏綿心緒。
就只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。
七年夙願,他該做的該扛的,都做完了。
該鋪平的前路,全部為少年鋪就平整。
從今往後,萬里江山千秋基業,朝堂風雨,天下蒼生,都是蕭崇昭的路,再與他蕭珩無關。
片刻凝望後,他收回目光,再無留戀,轉身走下臺階,翻身上馬,徑直返回攝政王府。
——
攝政王府內,沈若棠已經安安靜靜等了一整個上午。
從清晨蕭珩起身入朝,她的心就一直懸著,從未放下。
她比誰都清楚,今日早朝,是蕭珩定好的歸政之日。他昨夜伏案寫折,徹夜未眠,她看在眼裡,卻從未開口多問一句。
她懂他的心思,懂他七年的隱忍與付出,不願在這至關重要的一日,給他添任何牽絆和壓力。
他走後,她便抱著八個月大的念兒,坐在庭院的暖陽裡靜靜等候。
春日庭前,花木抽芽,暖風輕柔,景緻極好,可她無心觀賞。
懷裡的孩子乖巧安穩,她卻頻頻抬眸,望向王府大門的方向,靜靜等著那個身影歸來。
八個月的小蕭念,正是活潑好動、懵懂頑皮的時候。早已學會在被褥石板上爬行,小小一團軟乎乎的,精力十足。
陽光灑滿青石庭院,小傢伙穿著軟糯的小錦袍,撅著圓圓的小屁股,在平整的石板上慢慢拱著往前爬。
爬兩步便重心不穩,軟軟地跌坐在地上,也不哭鬧,眨著烏黑的大眼睛,撐著小手再次爬起,咿咿呀呀地哼著不成調的軟音,樂此不疲。
沈若棠半蹲在一旁,目光溫柔地牢牢落在孩子身上,一隻手始終虛虛護在小傢伙身側,生怕他磕碰受傷,滿眼皆是溫柔暖意。
就在這時,沉穩熟悉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。
她心頭一動,立刻抬眸抬頭,一眼就看見了緩步走入庭院的蕭珩。
她站起身,輕聲開口,語氣裡藏著忐忑:“怎麼樣?成了嗎?”
蕭珩沒有說話,沒有解釋朝堂諸事,也沒有說歸政的過程。
他抬步走到她身前,長臂一伸,溫柔有力,直接將半蹲著護孩子的她,連同懷裡小小的念兒,一併穩穩撈進了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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