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”這個字,從來與他毫無干係。
可此刻,這個鐵血冷硬的男人,就這般坦然承認了自己的惶恐,語氣平淡,臉上不見絲毫波瀾,卻重重砸在了若棠的心上。
她喉嚨微微發澀,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。
良久,她輕輕俯身,將腦袋靠在他尚且單薄的肩頭,安靜地陪著他。
蕭珩緩緩抬手,掌心覆在她的後腦,動作溫柔地按住她,將她攏在自己身側。
寢殿之內安安靜靜,唯有窗外微風拂葉的輕響。
往後幾日,蕭珩恢復得越發迅速,已經能夠下床走動。
腳步依舊緩慢不穩,尚不能過快用力,卻已然不用旁人攙扶。他不願終日臥床靜養,總會忍著疲憊,在寢殿裡慢慢踱步,從床頭走到窗邊,一遍遍來回走動。
沈若棠每每看著,都心驚膽戰,生怕他體虛乏力,不慎摔倒。
他身子虧空得厲害,不過來回走上兩三趟,便會氣息不穩,胸口微微起伏,額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沈若棠連忙上前,伸手攔住他。
“快回去坐著歇著,別亂動了。”
蕭珩微微搖頭,不肯依從。
“再躺著不動,本王的雙腿便要廢了,徹底站不起來。”
“腿廢了總比丟了性命強!”沈若棠瞪著他,語氣帶著幾分急惱。
蕭珩深深看了她一眼,沒有反駁,默默轉身靠在窗邊。
秋日的日頭溫和不刺眼,暖融融的陽光灑落下來,落在他單薄的身影上,稍稍驅散了他周身的寒涼。他微微眯起眼眸,靜靜看著庭院裡丫鬟灑掃勞作的身影,周身戾氣褪去,難得安穩平和。
幾日休養,他臉上的死氣漸漸散去,雖依舊蒼白孱弱,卻不再是先前那般瀕死的模樣。
入夜之後,天氣格外晴好,無風無雨,夜色澄澈。
庭院裡的桂花雖早已凋零,可晚風拂過,依舊帶著秋日草木淡淡的清潤氣息,沁人心脾。
沈若棠讓丫鬟搬來兩把軟椅,安置在廊下。蕭珩身上裹著厚厚的絨毯,懶懶倚靠在廊柱邊。
他身著玄色常袍,外頭又額外披了一件雪白狐裘,可身形消瘦,寬大的衣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,襯得他愈發單薄,靜靜靠在那裡,像一截沉寂孤涼的枯木。
沈若棠挨著他坐下,微微側頭,靠在他的肩頭。
腹中胎兒已有八月有餘,肚子高高隆起,沉甸甸的墜著身子,久坐便腰痠背痛。她反覆換了好幾處姿勢,依舊覺得渾身彆扭,最後還是貼著蕭珩的身子,才尋得一絲踏實安穩。
蕭珩緩緩伸出一直攏在毯子裡的手,掌心輕輕搭在她的肩頭,穩穩護住她。
他的手依舊帶著大病初癒的涼意,卻比前幾日的冰涼好了太多,帶著一絲溫熱的觸感。
兩人就這般靜靜靠著,不言不語。
庭院裡秋蟲輕輕鳴唱,遠處街巷傳來更夫沉穩的敲梆聲,聲聲悠遠。一輪圓月高懸牆頭,月色淡淡,溫柔地鋪滿整座院落,靜謐又安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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