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世子降生的訊息,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座京城。
次日一早,攝政王府門前便熱鬧得不像話。
絡繹不絕的車馬停滿長街,各府官員和世家貴族紛紛遣管家送來賀禮,人人心裡都有數,攝政王重傷初愈,王妃剛生產,身子虛弱,王府閉門謝客,不會接見外臣。所以各家皆是遞上賀帖,放下禮物便悄然退去,禮數週全,不敢有半分叨擾。
沒過多久,宮裡的人也到了。
來的是御前大太監陳福,捧著一方精緻的紫檀木匣,躬身踏入王府中堂,禮數週全很是恭敬。
匣子開啟,裡頭躺著一枚沉甸甸的金鎖,面上刻著福壽綿長四字,紋路工整大氣,是宮中造辦處的制式,用料十足,觸手溫厚。除了金鎖,另有上好宮緞一匹,極品燕窩兩匣和溫潤玉鐲一對。
這般賞賜,分量極重。
內室床榻上,沈若棠抱著熟睡的孩子,目光淡淡落在那枚金鎖上,久久沒有出聲。
翠微站在一旁,仔細清點收好所有御賜賀禮,打發陳福回宮覆命,待人徹底走遠,她才輕聲感嘆:“陛下這份賞賜,實在厚重,比不少王公貴族送的都要用心。”
沈若棠輕輕搖了搖頭,眼底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。
“陛下是有心了。”她低聲道。
可她心裡清楚,這份厚重的賞賜,終究太過公事公辦。
皇帝禮數做得滴水不漏,該有的尊榮,該給的體面,一分不少,可從頭到尾,沒有半分真切的暖意,客氣疏離,規整得像是在完成一場必須做好的朝堂儀式,而非真心為皇叔得子而歡喜。
翠微瞧出她神色不對,很識趣地閉了嘴,不再多言。
外頭送禮的人依舊絡繹不絕,一波接著一波,從未間斷。
沒過多久,沈家的人也來了。
是李氏身邊的老嬤嬤,帶著滿滿一車物件趕來王府,大半車都是新生兒的衣物,整整三十件,件件柔軟厚實,裡外的棉花都絮得均勻蓬鬆,全是李氏一針一線親手縫製。
除此之外,還有幾罐沈若棠兒時最愛的家常醃菜,是家裡獨有的味道。
沈若棠伸手輕輕撫過那些軟軟的小衣裳,指尖觸到細密針腳,心口微微發酸。
她母親向來嘴硬,不善言辭,從不把牽掛掛在嘴邊,可心裡始終記著她的一切喜好,連剛出生的小外孫穿的肚兜,都細細繡了小巧的紋樣,滿滿都是藏不住的疼愛。
心緒翻湧間,沈若棠提筆寫了一封家書。
信裡只說自己產後安穩孩子康健,讓爹孃放寬心,待身子徹底休養妥當,便擇日回門探親。寫罷封好,交由老嬤嬤帶回沈家。
孩子降生第七日,蕭珩終於定下了他的名字。
彼時他傷勢好轉不少,已能靠著窗沿翻看摺子。聽完沈若棠隨口問起名字一事,他頭也未抬,聲音低緩沉穩:“蕭念。”
沈若棠愣了下:“為何取這個字?”
“念棠的念。”
簡簡單單五個字,直白坦蕩,毫無遮掩。
沈若棠忍不住白了他一眼,語氣帶著幾分嫌棄:“俗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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