斟酌半晌，她只好妥協：“罷了，就叫蕭唸吧。”
蕭珩唇角的弧度，瞬間又深了幾分。那笑意極淡，轉瞬即逝，卻真切落在眼底。
沈若棠看得清楚，故意偏過頭，裝作沒看見，心裡卻軟得一塌糊塗。
日子一天天過，蕭珩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好轉，慢慢重新接手朝中事務。
只是重傷傷及根本，到底不復從前。
往日的他，一日批閱五六十本奏摺，從不知疲憊，雷厲風行，精力旺盛得嚇人。如今不過二十本摺子，便要停下揉一揉眉心，稍作歇息。
太醫早已叮囑過，舊毒紮根肌理，難以徹底根除，需長期靜養，萬萬勞累不得。
蕭珩嘴上應著不急，做事卻依舊穩妥，批幾本就歇片刻喝口熱茶，循序漸進，不敢逞強。
這天午後，沈若棠端著剛做好的點心入書房，恰好看見他放下硃筆，指尖按著發脹的太陽穴，神色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。
她輕聲開口：“你從前，從不是這般模樣。”
蕭珩接過溫熱點心，咬了一口，語氣平淡：“從前不知死活。”
“現在呢？”
“現在，知道惜命了。”
沈若棠聞言，輕輕將懷裡的蕭念放到一旁軟榻上，自己挨著他坐下。
小傢伙睡得安穩，小拳頭舉在耳側，呼吸均勻軟糯。
她看看熟睡的孩子，又看向身側疲憊隱忍的男人，輕聲道：“知道惜命，是好事。”
蕭珩沒有接話，默默嚼著點心，眼底情緒沉沉。
稍作休整，他再次拿起摺子，才看兩行，眉心便蹙起，隨即緩緩放下，再次按壓太陽穴，顯然舊傷引發頭疼。
沈若棠看在眼裡，沒有多問，默默起身倒了一杯溫水，遞到他手邊。
蕭珩接過水杯，沒有喝，垂眸看著杯中晃動的水影，沉默許久，忽然開口。
“周廷安昨日來過王府。”
沈若棠抬眸：“他說了什麼？”
“陛下近日頻頻單獨召見六部堂官。”蕭珩語氣平靜無波，“繞過內閣，越過攝政王府，直接傳召朝臣入宮問話。”
沈若棠捏著帕子的指尖微微一頓。
她心裡瞬間通透。
少年天子，已經長大了。
隱忍蟄伏數年，如今羽翼漸豐，終於開始悄悄培植自己的勢力，一點點掙脫束縛，學著獨掌朝堂。
蕭珩淡淡開口：“是好事。我本就盼著，陛下能有自己的主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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