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幾日，蕭珩正式遞上摺子，再次請辭攝政之位，歸政於帝。
這次沒有書信陳情，只有一紙工整正式的朝堂奏摺：
臣身體漸愈，然舊傷纏身，精力大不如前，久居攝政高位，恐耽誤國事。陛下年歲漸長，聖智明達，足以親理朝政。臣懇請卸任歸田，願退守江南，為陛下鎮守南疆，安度餘生。
摺子遞入宮中，一連三日，杳無音訊。
直到第四日，宮裡才傳下口諭：召攝政王即刻入宮面聖。
蕭珩換上規整朝服，隻身入宮。
王府之內，沈若棠靜坐等候，心神不寧，坐立難安。翠微兩次端來安神湯藥，她皆是擺手推開，一口未飲。
整整一上午，她的心始終懸著。
直到午時，蕭珩才緩緩歸來。
他進門時神色平靜，面上看不出半分喜怒，讓人無從揣測宮中談話的結果。
換下朝服，靜坐案前，慢悠悠飲下半盞清茶，他才終於開口。
“陛下，沒有準奏。”
沈若棠淡淡應聲：“意料之中。”
“卻也沒有直接拒絕。”蕭珩微微停頓，抬眸看向她，“陛下只問了我一句：皇叔，是真心想走？”
“你如何回答？”
蕭珩語氣坦然：“臣跪在殿前，說了實話。臣早已無心權位，如今唯一心願，便是保全妻兒安穩，餘生安穩度日。”
沈若棠心口一沉。
這句話，太過實在，也太過徹底。
等於徹底攤開了自己的底牌，告訴皇帝：我毫無反心，徹底放權，只求闔家安寧。
可帝王之心，最是多疑。
你若是假意退隱，他尚且忌憚制衡；你若是真心放手，他反而不敢放你走。
手握滔天權勢，震懾朝野半生的攝政王，若真歸隱，朝堂無人壓制，各方勢力失衡，年幼的皇帝根本鎮不住局面。
“陛下聽完，作何反應？”
蕭珩靠在椅背，微微閉眼，緩了緩眉心的酸脹：“沉默了許久。就那樣靜靜看著我，看了很久。”
他睜眼，語氣淡然道：“最後只說，讓我安心休養，此事，容他再細細斟酌。”
“殿前只有你們二人？”
“嗯。”蕭珩點頭，“所有內侍太監，盡數屏退。”
沈若棠細細追問：“他看你的眼神，是什麼模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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