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天子，根基尚淺且威信不足，一旦蕭珩離去，整個朝堂平衡瞬間崩塌，他根本無力掌控。
蕭珩望著房梁，輕輕扯了下唇角，帶著幾分釋然，又幾分無奈：“陛下，比我想象中更通透。”
沈若棠起身，抱著熟睡的蕭念走到他面前，緩緩落座：“他不是不想你走，是不敢讓你走。”
蕭珩輕輕點頭，默認了她的話。
沈若棠抬眸，輕聲追問：“那你呢？你真心想走嗎？”
蕭珩垂眸，目光溫柔落在她臉上，又緩緩下移，落在襁褓中懵懂無知的幼子身上。
小蕭念剛好睡醒，睜著溼漉漉的大眼睛，茫然望著虛空，小嘴一張一合，輕輕吐著泡泡，懵懂又可愛。
他眼底柔和下來，語氣溫柔而堅定：“我想。”
“我想帶你，帶念兒回江南，遠離朝堂紛爭，安安穩穩種樹度日，歲歲無憂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語氣又沉了幾分，帶著無盡無奈：“只是走不走，從來不由我做主。”
沈若棠低頭，輕輕吻了吻孩子柔軟的額頭，默然不語。
她心裡清清楚楚，他說得沒錯。
身在高位，身不由己。
蕭珩抬手，溫柔替她別開頰邊散落的一縷碎髮，指尖帶著常年握筆留下的微涼薄繭。
“別胡思亂想。”他輕聲安撫。
“我沒有多想。”
“你心裡，全是朝堂、陛下和往後的局勢。”蕭珩一眼看穿她的心思，語氣帶著幾分淺淡笑意，“騙不了我。”
沈若棠瞪他一眼：“你倒是成了我肚子裡的蛔蟲。”
蕭珩笑意極淺，轉瞬收斂：“走一步，看一步。”
“陛下聰慧通透，不會行蠢事。我亦不會逼他太過。”
沈若棠沉吟片刻，問出最憂心的問題：“若是他一直拖著，始終不放你歸田呢？”
蕭珩沉默良久，才緩緩開口。
“那便暫且留下。”
他眼底藏著未盡的責任與牽掛：“朝中尚有諸多殘局未平，諸多隱患未除。我若立刻抽身，終究難以心安。”
沈若棠聽得明白。
他嘴上日日念著歸隱江南，看似看淡權位，可刻在骨血裡的責任，對江山的牽掛，對幼帝的囑託，從未真正放下。
窗外晚風穿庭，吹得滿院樹葉簌簌作響。
蕭珩伸出修長手指，輕輕撫過幼子柔軟的發頂，指尖還殘留著淡淡的墨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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