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王爵位安穩,西南兵權不動,只罰三年俸祿。
對底蘊深厚,坐擁一方藩地的靖安王府而言,三年俸祿不過九牛一毛,無傷根本。
可這一道旨意,分量很重。
朝廷當眾點了他的錯,記了他的過,卻又寬大赦免、不予深究。既是給了朝堂律法一個交代,也是給了西南藩王最大的臺階與體面。
自此,舊案清零,恩怨兩訖。
旨意快馬傳至西南時,靖安王府肅穆沉靜,還處在老王爺喪期之中。
正堂白幡垂落,靈位端正擺放,嫋嫋青煙細細升起,緩慢纏繞在屋樑之間。庭院裡那棵老桂花樹,是謝臨年少時親手栽種,數十年風雨生長,如今枝繁葉茂,綠蔭遮滿半座庭院。
謝臨一身素白錦服,靜靜立在院中,身姿清瘦,眉目沉靜,看不出喜怒。
副將韓崇快步入內,遞上剛收到的京城密信。
“王爺,京城來訊。”
謝臨抬手接過,指尖微涼,緩緩拆開信紙,一字一句看完。
通篇內容很短,無非是朝廷最終處置,罰俸免罪,既往不咎。
他慢慢將信紙疊得整整齊齊,輕輕放置在父親靈位前的供桌上,久久佇立,不言不語。
院中風吹桂葉,簌簌輕響,更顯寂靜。
韓崇陪立許久,終究忍不住低聲開口:“王爺,蕭珩這般從輕處置,不究舊罪保全您的爵位兵權,這般寬容,應當是特意示好,有意緩和雙方關係。”
謝臨微微搖頭,聲音平淡,聽不出半點波瀾。
“不是示好。”
他抬眸看著靈位,眼底一片清明,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淡然。
“是因為,從今往後,我再也威脅不到他,也威脅不到新帝了。”
他懂蕭珩。
那人一生行事,從無私人恩怨,只論朝局安穩。昔日製衡打壓,是因為西南勢大,藩鎮不穩,是朝堂隱患;今日寬大赦免,是因為大局已定,皇權穩固,他早已不足為懼。
韓崇一時語塞,再無言可對。
謝臨靜靜望著父親的牌位,心底百感交集。
老靖安王爭了一輩子,爭權、爭功、爭地位、爭朝野體面,心心念念想要更高的權柄,更穩的勢力和不輸任何人的尊榮。
可爭到最後,不過一場空。
晚年鬱郁,一身病痛,最終匆匆病逝,撒手人寰。一生爭來的榮華權位,半分也帶不走。到最後,只剩一子守藩,一場朝廷賜予的體面葬禮。
“爹。”
他在心底輕輕嘆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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