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巷之上,一隊隊黑衣暗衛沿街往復巡查,長刀隱在衣下,目光凌厲掃過往來行人。
白梔落縮在巷口土牆陰影裡,一身破舊乞丐裝束,低著頭佯裝撿拾地上碎菜葉,眼角餘光靜靜打量。
她很快瞧出端倪。暗衛奉命搜尋王府失火一案逃竄的嫌犯,注意力盡數放在青壯年男子身上,盤問搜查也多針對男子,對於沿街乞討、奔走謀生的女子,大多隻是草草一瞥,甚少上前細細盤查。
白梔落心中暗自慶幸自己昨夜離開李景辭。
倘若此刻依舊躲在李景辭宅中,司馬越遇襲重傷、王府起火,陛下本就疑心李景辭與自己。暗衛持續追查,一旦再度上門徹查府邸,層層搜尋之下,很難保證不會露出破綻。到那時,李景辭私藏自己的罪名難以洗脫,在朝堂之上必定遭受重創,深陷困局。
白梔落緩緩攥緊冰冷的掌心,心頭思緒紛亂。
只是慶幸之餘,憂慮依舊盤踞心頭。搜查雖對女子寬鬆,可皇城周邊關卡已然封鎖,想要離開京城難於登天。城外各處要道都增設守軍,嚴格核對往來行人。
司馬越遇襲生死不明,朝堂風聲一日緊過一日。她困在京城之內,如同籠中之鳥,長久躲藏終究不是辦法。
她心底默默盤算,當務之急尋得安全之法出城才是,現在以陛下對司馬越的愛護,怕是司馬越活不活的,自己都得給他一身傷陪葬。
她現在已經沒有可信任的人,現在只有苟住等機會。
夜風越刮越烈,天際積雲翻湧,竟落起細碎冷雨。
白梔落白日便慢慢摸到了這難民營,即便如此她也怕有人認出她,特意尋了沒有的破牆角蜷縮著。
雨絲斜斜飄進破棚,打溼了稻草,也打溼了白梔落單薄的袖口。
整片流民坊燈火搖晃,巡查腳步聲往復不絕,人人自危,戶戶緊閉。
就在這時,一道極輕、極穩的腳步聲,避開大路,專挑漆黑窄巷走來。
不似禁軍的整齊肅殺,也不似暗衛的冰冷倉促,這步子輕緩雅緻,帶著世家女子獨有的從容沉靜,在亂糟糟的流民地界,顯得格格不入。
白梔落心頭一緊,瞬間抬眸。
雨夜昏暗,巷口立著一身素色披風的女子。
雨帽微微壓低,遮住眉眼,身姿纖細挺拔,裙襬不染半點泥汙,縱使身處骯髒破敗的流民坊,依舊清麗端莊,氣度儼然。
是李芍蕪。
白梔落心口驟然一震,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她怎麼會來這裡?
李芍蕪並未驚動旁人,目光淡淡掃過整片廢棚,一眼便精準鎖定了稻草堆後藏匿的人影。
她緩步走近,腳步聲停在棚口,聲音壓得極低,溫柔卻篤定,穿透雨聲:“別躲了,我看見你了,梔落。”
白梔落指尖一顫,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寸,眼底滿是戒備與慌亂。
白梔落緩緩走出來,握緊藏在身上的匕首說道:“你怎麼找到我的。”
李芍蕪笑了笑說道:“因為你我算是最好的姐妹了。看到你現在這樣,其實我是十分心疼的。”
白梔落靜靜凝視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