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能夠清晰看見李芍蕪眸底真切的憐惜，沒有偽裝，不是刻意做作。
可心底始終清醒，那份姐妹情深終究只是過往表象，二人從來算不上真心知己。
心軟是真，立場有別亦是真。
白梔落沒有放鬆分毫，握著匕首的手不曾鬆開半分：“不必同我周旋，肅木妄讓你來的？如今司馬越昏迷，我一無靠山，二無籌碼，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，你們尋我，究竟是有何目的。”
李芍蕪輕輕的笑了笑說道：“梔落，你可真是聰明，你若是與我們一起的便好了。”
她微微搖頭，輕嘆出聲：“只是你太過執拗。你若早些通透，願意放下執念，與我們站在一處，何至於落得今日四處逃亡、人人猜忌的下場？你若是與我們一起，前路坦蕩，無人敢欺，又何須躲在這泥濘破棚裡，受盡顛沛苦楚？”
白梔落抬眸，清冷眸光直直鎖著她，唇間溢位一句極輕、卻極鋒利的話：“我若真與你們站在一處，你就不怕——我將肅木妄搶過來？”
一語落地，棚內雨聲簌簌，瞬間靜得徹底。
李芍蕪臉上溫柔的笑意微微一頓。
她是溫婉柔和的性子，素來從容有度，可此刻看著白梔落眼底那清冽透徹、偏偏帶著幾分挑釁與坦然的目光，心頭竟微不可察地緊了一下。
她靜默片刻，隨即又是淺淺一笑，只是這笑意淡了幾分暖意，多了幾分坦蕩的通透。
“你若有本事搶，便搶。”
她答得極輕，卻字字篤定。
“肅木妄的心，從來不在我這裡。我從未妄想佔取，亦從無執念捆綁。”
“男人鮮少能從一而終，我在意他便好，只要他離不開我便好，即便他與我虛與委蛇也罷，難受的也是他。”
李芍蕪往前半步，不懼她手中匕首的冷光，目光落回她狼狽憔悴的眉眼，語氣重回溫和：“梔落，我實在不懂你每次都佔據上風，為什麼卻輸的一敗塗地。”
白梔落嗓音微冷，帶著一絲疲憊的嘲諷：“不知道。可能你們更厲害些吧。”
“不是的。”李芍蕪輕輕搖頭：“勝負高低，從來不由聰慧決斷。你的謀劃永遠少了一份狠絕，雷聲大，雨點輕，處處留有餘地。當初放任李月瑤尋到機會翻盤，便是最直觀的例子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沉沉望向白梔落，一語道破根源：“更何況，你心底始終執著於那些虛妄夢幻的東西。你想要真心，想要坦誠，想要彼此毫無隱瞞，可這朝堂棋局，人心博弈，最容不得這般天真念想。”
白梔落身子微微一震，長久緊繃的心絃似被人狠狠撥動。
是啊。
司馬越瞞她算計，她傷心遠走；事事計較真情真偽，不肯接受人與人之間本就充斥利用與權衡。這般心性，置身旋渦之中，如何能長久立足？
此次若非自己任性，司馬越也不會輸，李景辭也不會被牽連。
棚外冷風呼嘯，搜查的呼喝聲隱約不斷，時刻提醒著她眼下走投無路的處境。
白梔落緩緩抬起眼，眼底覆上一層淡淡的倦意：“所以在你們眼中，心中存一點期許，便是愚笨嗎？”
李芍蕪輕嘆一聲：“很可貴，只是致命。心懷夢幻之人，永遠握不住全盤勝負。如今司馬越重傷昏迷，你的靠山崩塌，李景辭在朝堂陛下有意給他看顏色，處處受限自顧不暇，你所有軟肋盡數暴露。”
“梔落，趁現在隨我去吧，我不願對你用計，若我用沈芷藍裴崢設計，你根本毫無還手之力。”
她再度朝白梔落伸出手，語氣帶著最後的邀約：“機會我只給你這一次。放下心中不切實際的執念，隨我離開流民坊。跟著我們，你不必葬身於此，尚有重新佈局的機會。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