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梔落看著司馬越說道：“是嗎？那想來我的表現讓你失望了……”
司馬越直起身子，墨色衣袍隨著動作微微漾開褶皺，他垂眸看向她，眉梢輕輕一挑，語氣漫不經心，卻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戲謔：“嗯，是有一些。”
白梔落抬眸望向他，淡淡的說道：“我本來就不是任人擺佈的棋子，自然不可能處處讓你滿意。”
司馬越皺眉說：“我從未將你當成我的棋子，那日我是有意讓你去吸引視線，但我絕非將你當做棋子。”
“我當你是我的妻子。”
白梔落看著司馬越冷笑一聲，不再言語。
司馬越望著她眼底那層疏離，心口微微發悶。他素來運籌帷幄，面對朝堂權謀尚且遊刃有餘，可面對眼前之人，反倒不知該如何剖白心意。他伸出手，想要去觸碰她的臉頰，卻又在半空中頓住，怕再惹得她心生抗拒。
“我不曾想過要拿你做擋箭牌。”他低聲道，“也非將你置身險境，那些人足矣護你無礙，且我一忙完，我就去接你了。”
她不想再同他爭辯分毫。他自始至終都篤信自己佈下的局，相信手下人的護衛，相信自己的籌謀，在他的認知裡，只要安排妥當了後手，便不算虧欠於她。
可他從來沒有想過，她要的從不是事後的接應，而是事前的詢問。
白梔落闔上眼睛重新躺回榻上，不再理會他。
司馬越也不惱，並未強迫她轉頭面對自己，微微側身躺到她身側，手臂輕輕伸過來，將她半擁入懷中。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，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髮鬢，語調放得極柔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憧憬與期待。
“等我們回京，我們便生個孩子吧。阿落……”
這一句話落下，像是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寒潭。
白梔落渾身驟然一僵，原本閉緊的眼眸猛地睜開。心口翻湧的委屈與隔閡還未消散，他竟驟然提起這般事。她沒有回身，後背依舊僵硬，連呼吸都微微滯澀。
半晌，白梔落才緩緩開口，聲音隔著一層薄冷，輕飄飄的，卻字字扎人：“司馬越，我不願意。”
懷中的人脊背繃得如同一張拉滿的弓，那拒絕沒有半分迂迴，乾脆又決絕。
司馬越攬在她腰側的手臂猛地一滯，方才眼底那點憧憬瞬間褪去，餘下一片沉沉的錯愕。
帳內燭火輕輕跳動，將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的隔閡照得清清楚楚。他本以為，提及子嗣，是許諾往後相守的光景，是他心中對二人未來的規劃，卻萬萬沒有料到會得到這樣的答覆。
他微微收緊手臂，卻不敢用力禁錮她，只隔著薄薄的衣料，能清晰感受到她渾身的抗拒。
“不願意？”他低聲重複，嗓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怔忡，還有幾分壓抑的悵然，“阿落，為何？”
白梔落依舊背對著他，不肯轉過來瞧他一眼。指腹死死掐著錦被，布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皺。心底的不安，盡數在此刻翻湧上來。
“沒有為什麼，便是不願……” 她話音頓住，脊背繃得愈發僵硬，一字一句，冷得像淬了寒霜，從齒縫間緩緩溢位：“你若是想要用孩子捆綁我，趁早死了心。倘若我真懷了孩子，我並不介意親手了結他，或是連我自己一同赴死。”
這一番話，字字淒厲，像一柄利刃，猝不及防劈在司馬越心上。
車內燭火劇烈搖曳，將他面上的神色照得忽明忽暗。方才那點柔軟的期許盡數碎裂，餘下的是驚痛，混雜著幾分被刺痛的慍怒。攬在她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緊，又驟然鬆開，指節攥得泛白。
“白梔落， 你真的是好的很……”
司馬越側身躺著，徹底收回了所有暖意，不再半擁著她，周身凜冽的寒氣層層漫開，將床榻周遭的溫情盡數凍結。他側眸凝望著她固執的背影，深邃的眼底翻湧著沉沉的痛楚與落寞，方才滿心期許的餘生安穩，被她幾句狠絕的話語，碾得粉碎。
良久，他低低嗤笑一聲，笑意寒涼，帶著無盡的蒼涼：“在你眼裡，我司馬越畢生所求、滿心奔赴的餘生，到頭來，只是想用孩子困住你的卑劣算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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