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梔落冷臉下了馬車。
她面色依舊蒼白孱弱,唇瓣無半分血色,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寒涼疏離。身中餘毒未清,四肢尚且帶著綿軟的鈍痛感,可她脊背依舊挺得筆直,不見半分頹弱狼狽,只剩一身拒人千里的冷寂。
她剛踏下車梯,抬眼一瞬,視線便精準鎖住了驛站門口立著的那道身影。
張澈靜立在朱漆斑駁的驛站木門之下。
他墨髮束起,身姿挺拔如松。晚風掀動他衣袂邊角,沒有半分散漫慵懶,周身斂著沉斂沉穩的氣場。他似早已在此等候許久,目光沉沉,自白梔落掀簾下車的那一刻起,便牢牢落在她身上,一瞬未移。
四目相觸的剎那,空氣驟然凝滯。
白梔落眼底沒有半分波瀾,無驚無訝,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清冷。
她腳步微頓,穩穩落地,指尖微微蜷縮,面上依舊是一副漠然冷淡的模樣。
司馬越隔開的二人的目光,皺著眉頭問道:“你來這裡做什麼?人捉到了?”
尪城封鎖,全城搜捕,簫荀蹤跡難尋,所有游離在外的眼線、暗線,盡數被牽動。
張澈望著她孱弱蒼白的容顏,看著她明明身中劇毒、久病未愈,卻依舊硬撐著一身傲骨,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,有沉吟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,卻被他盡數壓下,不露分毫。
他沒有上前,亦沒有開口回答,只是靜靜立在原地,擋在驛站門前,隔絕了她前路。
白梔落看著這劍拔弩張的二人,只覺的頭疼,今日經歷了生死大劫,她實在懶得在他們二人中周旋。
白梔落微微蹙起細眉,蒼白的唇瓣輕啟,聲音帶著一絲大病初癒的輕虛,卻透著不容置喙的淡漠與不耐,輕輕打斷了二人凝滯的對峙:“別站這兒了。”
她微微側過身子,地往前挪了半步,目光落向前方驛站的院門,語氣疲憊卻堅定:“我累了,要進去歇息。有什麼事,明日再說。”
張澈並不是要如何,他只是想看看她是否安好,他答應過她,如果她不想隨著司馬越離開,那他不顧一切,也要將人留下。
他終是緩緩抬步,徹底讓開了驛站大門的通路,身姿依舊挺拔,神色歸於沉靜淡然,只目光落在她單薄的背影上,藏著無人窺見的溫柔與篤定。
司馬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眸色微深。
他上前一步,自然而然地護在白梔落身側,低聲溫慰:“我帶你進去休息。”
白梔落無心顧及二人眼底暗流,身心的疲憊早已淹沒一切,微微頷首,踏著昏沉的暮色,緩步踏入了寂靜的驛站之中。
張澈立在原地,望著她消失在門內的身影,晚風拂動他衣袂,心底那樁沉甸甸的承諾,依舊牢牢鐫刻。
他不爭一時長短,不逞片刻鋒芒。
只要她安好,便足夠。
可若她當真有半分不願、半分委屈,他的承諾,永遠作數。
白梔落到了房間,看了看身後跟著的司馬越說道:“你也出去。”
司馬越眉頭微微皺了皺,眼底掠過一絲錯愕與不解,薄唇微啟,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低啞:“我?”
司馬越凝著她決絕的眉眼,僵持片刻,終究是敗給了她眼底的疲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