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緩緩鬆了緊繃的神色,聲音沉緩隱忍,滿是妥協:“好,我聽你的。”
“我就在院外廊下,不離半步。”
終於再無旁人,白梔落周身緊繃的那根弦驟然一鬆,再也撐不住滿身虛乏。她毫無力氣再維持挺拔身姿,身子一軟,一頭直直栽倒躺在床上。
被褥乾淨柔軟,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,堪堪托住她孱弱的身軀。
司馬越先前餵給她的那顆療傷丹藥,藥性溫淳醇厚,此刻正緩緩在胸腹間化開,一縷縷暖意順著經脈緩緩流淌,溫柔熨帖著白日受損的臟腑,稍稍壓住了亂竄的陰毒寒意。
那暖意不燥不烈,緩緩漫遍四肢,驅散了幾分刺骨冰涼,也催得人沉沉發睏。
此刻無人打擾,藥性安神,滔天的倦意瞬間席捲而來,呼吸漸漸變得輕淺綿長。
司馬越緩步走出,還未從方才遷就退讓的情緒裡完全抽離,一抬眼,就瞥見了不遠處廊柱下那道清峭的身影。
張澈斜倚著木柱,大半身形隱在夜色投下的陰影裡,目光遙遙望向那扇緊閉的房門,心神全落在房內沉睡之人身上,連司馬越走出來都未將眼神移開。
剎那間,司馬越眼底僅存的一點溫色盡數褪得乾乾淨淨,一層寒冰飛快覆上眉眼。
司馬越走到廊中,眉眼冷峭,聲音壓得極低,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戾氣與驅趕:“還不滾?”
張澈聞聲緩緩轉過頭。
月色落在他半邊臉上,另一半仍埋在陰影,他沒有被這句呵斥激怒,只是目光平靜地迎上司馬越滿是敵意的視線,脊背依舊挺得筆直。
“王爺能守,我為何不能。”他聲音不高,穩穩傳到司馬越耳中,“城外尚有簫荀的餘黨遊蕩,驛站不是銅牆鐵壁。我守在這裡,是防刺客。”
司馬越往前踏出一步,壓迫感撲面而來,狹長的眼尾泛著冷光,“用不著你多事,別以為我不敢殺你。”
張澈淡淡搖頭,視線又不由自主掠向那扇透出微光的窗欞。
“我不走。”
簡短三個字,沒有挑釁,卻是寸步不讓的堅持。他記得自己答應過白梔落,只要她有半分不願,他便不顧一切帶她離開。如今她就在這房中沉沉安睡,他做不到把她的安危全然交到另一個人手裡,轉身一走了之。
司馬越冷笑一聲說道:“怎的莫不是覺得手裡有了些兵權,硬氣了?”
“王爺說笑了。”張澈身姿未彎,語氣依舊平穩,聽不出喜怒,只有一份不動聲色的執拗,“我與梔落和離,有多少是王爺的手筆,王爺自己清楚。”
“若是非要說,王爺才是插足者。”
這句話像一塊寒石,狠狠砸在司馬越緊繃的心絃上。
他周身的空氣驟然一凝,玄色衣袍下的拳頭猛地攥緊,骨節泛白,狹長的眼眸裡翻湧著陰翳的怒色,周身殺伐的氣場轟然散開。
“你好大的膽子。”
“事情已成定局。”司馬越往前踏出一步,陰影沉沉籠罩住張澈,眼底鋒芒畢露,“一紙和離書擺在那裡,再翻舊賬,還有什麼意義?”
“意義在於,我知道她當初並非全然情願。”張澈抬眼,坦然迎上他凌厲如刀的目光,沒有半分避讓,“是王爺與陛下用權勢攪動棋局,逼得她走投無路,才算遂了心意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