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馬越與張澈並排站在廊下，二人的目光一齊落向院中。
白梔落立在滿地碎影裡，身側便是簫荀。兩人離得極近，不知低聲說著什麼，神情都沉得很，隔了這一段距離，廊下的人聽不清隻言片語。
張澈眉頭緊緊擰著，一隻手不自覺攥住了廊邊的木柱，眼底滿是焦灼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梔落……不會有事吧……簫荀這個人，心思太深，我怕她吃虧……”
司馬越斜斜睨了他一眼，玄色衣袍被穿堂風掀起一點邊角，唇角勾出一抹似嘲非嘲的弧度。
他語氣淡淡，帶著幾分揶揄，“你忘了從前？她若真要算計起來，連你都能被她拿捏得團團轉。依我看，你與其擔心她，不如多擔心擔心你自己。”
張澈臉色微窘，耳尖微微發熱，仍望著院中那道纖秀的身影：“那不一樣。我自捨不得傷她。”
司馬越的笑意慢慢斂了下去。轉頭看著張澈說道:“要不是你還有些用，真是想殺了你。”
張澈看著他說道:“是王爺搶我的妻子。我為著梔落，都可以對你和顏悅色。”
司馬越冷哼一聲重新望向院子，白梔落微微抬了下頜，神色平靜，瞧不出半分懼色。
白梔落看著簫荀問道：“你還想與我說什麼？”
簫荀立在她面前，一身素色錦袍，眉目間壓著沉沉的陰翳，目光沉沉鎖在她臉上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只有二人能夠聽見：“他們是不是不知道你知曉未來？”
白梔落微微挑眉說道：“你誤會了，我並不知曉未來。”
白梔落神色不改，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，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視線。
“不過是閱事多了，善於推演時局罷了。”她緩緩道，“世間萬事，皆有跡可循。看透人心，分辨利弊，便能猜出幾分走向，算不上什麼知曉天命。”
簫荀皺眉問道：“你不必裝，告訴我…到底還知道什麼……”
白梔落笑了笑說道：“簫荀，你知道你為什麼重來一次也是輸嗎？”
“你一直搞不清你的對手是誰。前世你棋差一招，今生你將視線聚焦在了我的身上，可我只是這局上最不起眼的，即便你知道事情的發展，但不論陛下還是司馬越都不是省油的燈。”
“你的目光，死死盯著我。”白梔落微微抬眸，目光澄澈，直直望進他眼底，“可真正能定這天下棋局的，從來不是我。你耗費心力對付我，便是本末倒置。就算除去我，你依舊要面對帝王的謀劃，面對司馬越的虎視眈眈。”
簫荀喉結滾動，壓抑住心底翻湧的戾氣，聲音冷得發顫：“所以，你是在告誡我？”
“我只是實話實說。”白梔落淡淡斂去笑意，“前世的結局，是敗給你自己的執念。你以為手握前世記憶，便能萬事皆贏，可人心世事，從來不會按舊有的劇本走。”
院中，簫荀的神色幾番變幻，不甘、驚疑、還有一絲被戳破心底軟肋的憤懣。
“白梔落，我可以給你解藥，只要你助我…如何？”
白梔落微微翻了個白眼，早已看透他的步步算計，心底只剩不耐，懶得再與他周旋，提步便要轉身離去。
下一瞬，簫荀驟然出聲，語氣沉厲，帶著蟄伏已久的鋒芒與藏了許久的底氣，死死按住了她離去的腳步。
“你覺得我已經輸了嗎？”
他字字沉沉，褪去了方才的偏執急躁，只剩深不見底的城府，目光牢牢鎖在她背影之上。
“你猜司馬越為何不殺我？”
簫荀往前踏出一步，素色衣袍無風自動，眼底積壓的隱忍與底牌盡數顯露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雷霆暗藏的威懾：“城外數萬私兵，盡數聽我調遣，紮根邊境，只待我一聲號令。京中謀士暗棋……數不勝數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