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想自己能不能做一個溫暖可愛的女兒,像她從前羨慕過的那些有娘疼、被爹護著的女孩子一樣,像周姨娘的女兒沈清荷一樣討人喜歡。
她沒有擦那滴淚。她只是把筆重新握緊,在那團洇開的墨痕旁邊寫完剩下的字——“沈清漪”三個字,歪了一筆,但她沒有重寫。
她低頭看著那頁紙,把它擱下,放平,推到他面前。
然後她站起來,走到他面前,跪下來,端端正正地磕了一個頭。
她的聲音有點啞,但沒有抖:“師爺……女兒給您磕頭了。”
她沒有抬頭,也沒有急著站起來。她跪在那裡,等陳師爺開口。
她有些怕,怕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,怕是自己剛才聽錯了,怕陳師爺說她瘋了……
陳師爺看著她,過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:“起來吧。從今天起,你記住,你不再是一個人了,陳家永遠會有一盞燈為你亮著。”
沈清漪有些恍惚,她不確定陳師爺說的這盞燈會為她亮多久。
她不願去想,即使她控制不住地去想。
這天,陳師爺親手批閱了沈清漪的卷宗,將劉德勝的供詞加了進去,並送了上去。
陳師爺在出門的時候告訴她:“明天跟我回家吃飯。”
沈清漪看著陳師爺離開的方向愣了很久很久。
這天下午,周清平出現了。他帶來了一個令沈清漪震驚的訊息——孫趙氏死了。
周清平當時是跑進來的。他推開門的時候沒站穩,手撐著門框喘了幾口氣才開口:“姐……孫趙氏死了。”
沈清漪手裡的筆停在紙面上,筆尖洇開了一團墨。她沒有抬頭,也沒有立刻接話。
“……什麼時候的事?”
“今天早上。牢裡傳出來的,說是——病死的。”
周清平說完這四個字之後蹲在門檻上沒有動,像在替她守著那道門不被人關上。
沈清漪低頭看著紙面上那團洇開的墨,這個訊息她竟然不知道……過了很久,她才開口:“……她差幾天就能出來了。”
可惜了。
她沒有再說話。她坐在桌前,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心,又慢慢握緊。
她開口問了一句:“是誰最先發現的她?”
“今天當值的獄卒。”
“她走的時候,有人在她旁邊嗎?”
周清平搖了搖頭:“沒有。聽說昨天有人給她換了一間牢房,獄卒早上查房就發現她死了。”
有人不想讓孫趙氏出去。
沈清漪想到了孫志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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