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間，柳素雲和陳師爺在不急不慢地說些家長裡短，言語間也會說些府衙裡的一些事。柳素雲在同陳師爺說話的時候，依然很平靜，對府衙裡的事也能說出自己的見解，即使有時她不認同陳師爺的意見，也能不卑不亢地說出來。
林秀蘭不會。她只會把自己想說的話都爛在肚子裡。若是非要她說點什麼，她也只會說出別人想讓她說的話。
沈清漪多希望林秀蘭能來看一看，見一見這樣的柳素雲，也像柳素雲一樣能夠活成自己的樣子。
沈清漪低著頭吃著、聽著、想著，沒有說話。
柳素雲把一碟菜往她面前推了推：“多吃點。”
沈清漪沒有說話，但低下頭又夾了一筷子。
她吃得慢，碗端得很穩。
她看見陳師爺放了碗，在端了茶杯喝了一口。她看見柳素雲也吃得慢，碗裡的飯還有三分之一沒吃完。
她大口大口往嘴裡扒拉了兩下，等柳素雲又吃了兩口，她才擱下碗。
她擱下碗的時候，像在確認什麼，開口說了一句：“我來洗碗。”
柳素雲伸手接過她的碗：“明天再洗，今天先歇著。”
沈清漪不肯，跟著起了身，柳素雲卻將她攔住了：“好孩子，聽話。”
沈清漪愣了一愣，好像聽見了林秀蘭在跟她說話。
林秀蘭跟她說的最多的就是“聽話”。她看著已經端了碗轉身的柳素雲，在這一瞬間似乎明白了什麼：如果她的母親嫁的不是沈文昭，或許也能像柳素雲一樣活成現在這般自在模樣。
沈清漪愣了一會兒，起身跟上了柳素雲：“……那我去把灶臺收拾一下。”
她說得很輕，像在試探。
柳素雲沒有攔她。
陳家的廚房不大，灶臺靠牆砌著，鍋蓋還帶著餘溫，灶膛裡的火已經熄了，剩一點暗紅色的炭光。
這裡還有一個碗櫃，比堂屋的那個要新一點，也是木頭的，漆面舊了，但櫃門關得嚴實。
窗臺上擱著一隻粗瓷碗，倒扣著控水。牆角堆著幾根柴，碼得整齊，像是有人用完順手歸攏好的。
和沈家的廚房比起來——那裡大很多，有專門燒火的下人，灶臺常年熱著，鍋裡的東西永遠有人看著。冬天也暖和，因為灶火從早燒到晚。但這間廚房安靜，碗碟不多但都放在該放的地方，灶臺沒有油垢，灶膛裡的灰像是每天清過的。
沈清漪拿起灶臺上的抹布，把檯面上濺出來的水漬擦乾淨，又把鍋蓋翻了個面放好，把灶膛口掉出來的一小截柴火撿起來放回柴堆裡，把油罐的蓋子蓋緊。
她沒有看柳素雲，也沒有等她開口，像在做一件她早就想做但一直沒機會做的事。
柳素雲彎腰在水盆邊洗碗，水聲嘩啦響了一陣。她聽見沈清漪把灶臺擦完又把柴火碼齊的聲音，沒有回頭，開口問了一句：“你以前在家也做這些嗎？”
沈清漪的手停在柴堆上，像在確認她問的是哪一個家，然後才開口：“以前……不做。”
柳素雲沒有回頭，把洗好的碗擱在案板上瀝水：“那你這些活兒，是後來學的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