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漪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：“在沈家的時候，我經常看到我……我娘這樣做。”
說到“我娘”的時候，沈清漪抬頭偷偷瞥了一眼柳素雲。柳素雲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她沒有生氣。
沈清漪接著說：“我想幫她，但她不讓。她說我不會，其實我看了那麼多遍，早就已經學會了。”
柳素雲手上的動作沒有停，沉默了一瞬，又說：“你娘是心疼你，不想讓你做這些。你本應該是沈家的大小姐，養尊處優。”
沈清漪站在灶臺邊，沉默了片刻才回答：“她心疼我，但護不住我。我能做到的事情，應該自己去做，這樣反而會讓我感到踏實。”
沈清漪一邊說著，一邊把抹布疊好搭在水盆邊上。
柳素雲問：“那你怪她嗎？”
沈清漪說：“她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了，我不怪她。要怪，也只能怪我自己不夠強大，護不住她。”
柳素雲把洗好的碗一個個放進碗櫃裡，放完之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轉身看了她一眼：“你現在已經很強了。”
沈清漪錯愕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她愣在原地。
柳素雲摸了摸她的頭，微微笑著說：“你會成為我朝第一個女狀師的。”
沈清漪的眼睛亮了：“真的嗎？”
柳素雲點了點頭：“只要你肯努力，肯堅持。”
沈清漪點頭：“我會的！”
柳素雲解開圍裙掛回門後，說：“遇到不懂的就問他。他不怕你問，就怕你不問。你若是不問，他也不知道你還缺什麼。”
沈清漪愣了，她覺得柳素雲跟林秀蘭又不一樣。因為林秀蘭從來不讓她問。
等沈清漪反應過來的時候，柳素雲正在院子裡打水，陳師爺在幫著挑水到後院。
沈清漪看見了，爭著要幫忙，被陳師爺推開了：“你這身板呀，一桶水都提不動，怕是會被壓垮。”
柳素雲微微笑了。她在往井裡打水，沈清漪見了要搶她手裡的活計，也被柳素雲推開：“你呀，看你這頭髮，多久沒洗了？”
沈清漪的臉紅了。
在牢裡，洗澡幾乎是奢望。女牢條件更差，通常十天半個月才能輪到一次，用冷水擦身已經是難得的待遇。頭髮更不用說，幾個月不洗是常事，蝨子、汙垢、頭癢是囚犯們都要受的折磨。
沈清漪在牢裡的三年，洗澡的次數屈指可數，每次都是在冰冷的井水裡匆匆擦洗，洗完連換洗的乾衣服都沒有，只能穿著溼衣服等它自己乾透。她養成了把頭髮盤緊的習慣，不讓它散下來，免得招蝨子。
在跟陳師爺回家之前，她特地討了一盆水把身子擦了一遍，洗了把臉，但洗頭髮的水卻不夠。
她沒有洗，這麼多年竟然也習慣了。
想著剛才柳素雲還摸了她這髒兮兮的腦袋，她就更羞得慌了。
柳素雲讓她去燒水，她乖乖去了，沒有再堅持要幫柳素雲打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