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已經不記得曾經睡在沈宅的那張床上是什麼感覺,但現在她躺著的這張床,卻讓她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床的滋味。
她試著翻了個身,面朝牆壁,又翻回來,平躺著看帳頂。
帳頂是素色的,沒有花紋,但洗得很乾淨。
她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,放在枕邊,又收回去。過了一會兒又伸出來,摸了摸被沿,像是在確認這些確實是真的。
窗外的月光從窗紙透進來,落在地面上,薄薄的一層。
她閉上眼睛,又睜開,過了許久才慢慢合上。
她的手搭在被子外面,沒有攥緊,是鬆開的。她的腳在被子底下也沒有蜷起來,是伸直的。
她已經很久沒有伸直腿睡過覺了。這一天晚上,她睡得很沉。
第二天一早,沈清漪被柳素雲叫醒了:“清漪,今天是你大日子。不要緊張,他會照顧你的。”
沈清漪昨天就該喊柳素雲一聲“娘”,但不知道為什麼,即使她知道柳素雲對她很好,她也張不開這個嘴。她也應該喊陳師爺一聲“爹”,但這張嘴,在喊“爹”的時候還是沒有辦法自然地張開。
柳素雲也知道,所以她在沈清漪面前,只用“他”來稱呼陳師爺,代替“你爹”兩個字,避免沈清漪尷尬。
沈清漪也知道,她很感激柳素雲這種細微的善意。
用過早飯後,陳師爺就帶著沈清漪到了府衙。一路上,陳師爺跟沈清漪交代了許多。
沈清漪看見陳師爺的眉頭擰得比她自己的都緊,好像今日要翻的是陳師爺的案子,而不是她的。
到府衙後,陳師爺讓沈清漪換回了昨天的囚服,把許久不曾拷上的鐵鏈又掛在了她的手腕和腳腕上,再三叮嚀:“方才說的,你都記住了?”
沈清漪點了點頭。
他們一前一後往府衙的大堂走去。
堂鼓響過三遍,縣衙大堂的門緩緩開啟。
晨光斜射進來,照著青石地面上斑駁的磨損痕跡。
陳師爺站在公案旁,理了理袖口,將卷宗一一擺好。他特意把沈清漪的供狀放在最上面,用鎮紙壓住一角,以免被穿堂風吹走。
刑部左侍郎楊秉正端坐公案之後,官服端正,面色沉肅。他看過沈清漪的案子——人證已死,但是生前的口供還在。
這件案子很好辦,但是,他要親眼見過、問過之後,才能確認。
衙役來報,說沈清漪已在二門外候著。
楊秉正點點頭,吩咐帶沈清漪。
鐵鏈聲響由遠及近。
沈清漪早已看見了陳師爺,但她的目光仍端端正正地落在了案後楊秉正的身上。她規規矩矩跪在堂下。
“沈清漪,”楊秉正開口,聲音不疾不徐,“你說案中三千兩官銀與你無關,你不曾偷盜,更不曾私通外人、勾結盜賣官府文書,可是實話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