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認得不比我多,但她教了我。”
陳師爺沉默了一瞬,又問:“底下那行小字,寫的什麼?”
沈清漪沒有抬頭,筆也沒停。她說:“活著。活著才能翻案。”
“你有冤嗎?”
沈清漪的筆停了。
她蹲在牆角,手還搭在牆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筆畫旁邊,沒有抬頭。
甬道里很安靜,頭頂的水滴還在落,隔幾息一下,像在替她數時間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“有”,但聲音到喉嚨口停住了。她想到了沈文昭,想到了那扇合上的書房門,想到了母親額頭磕在門檻上滲出來的那道血痕。她有冤,但也是她自己答應了要進來的。即便她現在想出去,但她也不願推翻自己之前的供詞,再次回到沈宅。
陳師爺沒有再問,而是站了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站直的時候他低頭看了她一眼——她蹲在牆角,整個人縮成很小一團,但那道筆畫還留在牆壁上,歪歪扭扭的,像一棵剛冒頭就被石頭壓住了的草芽,還沒有長直,但已經朝著光的方向在鑽了。
他什麼都沒說,轉身走了。
沈清漪聽著他的腳步聲沿著甬道走遠,又輕又穩。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上沾滿了血跡的硬石頭,慢慢地攥了一下拳:一定要活著。
第二天早上,牢門開了。
沈清漪從黑暗中抬起頭來,眯著眼睛適應甬道盡頭那一盞油燈的光。
她沒有動。
坐牢坐久了,她已經學會了——不要主動站起來,不要問“去哪兒”,不要露出“想知道”的表情。在牢裡,想知道太多的人通常死得比較快。
但獄卒沒有像往常一樣喊她“出來放風”,也沒有拖著她去提審,只說了一句話:“收拾一下,有人要見你。”
有人想見她?她懷疑自己聽錯了。沈家的人不可能會來這裡,難道是母親?不,沈文昭是絕對不會容許母親來看她的。
那會是誰?
沈清漪滿心疑惑,卻沒有表現出來。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。
她走過那面她刻過字的牆,走過女囚曾經躺過的地方,跟著獄卒穿過甬道,然後她被帶進了一扇門——不是提審堂,不是刑房,是一間她從來沒有進去過的屋子。
她在門口停住了。這是一間文房——靠牆一排書架,中間一張大桌,卷宗摞得歪歪斜斜,茶杯放在桌角,杯底有一圈茶漬。
沈清漪認得這個茶杯,這是昨天隔著鐵柵欄問了她許多話的那個老頭手裡的茶杯,但現在卻不見他的蹤跡。
屋裡沒有人。沈清漪站在門口,沒有進去。
獄卒說了一句“你在這兒等著”,就走了。
她站在門框邊上,沒有動。她不確定自己該不該坐下,也不確定這間屋子是不是她待的地方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指甲縫裡全是混著血腥味的泥土,袖子是破的,囚服上還沾著牢房的氣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