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手把那捲卷宗拿過來，翻開第一頁——是一卷結案文書。她翻到第二頁的時候，手指停住了——夾層裡夾著一張粗紙，不是卷宗原件。上面寫著幾行字，筆跡潦草，像是誰隨手記的：此案疑點有三：一、證物入庫時間與報案時間對不上；二……
後面被墨漬洇了，看不清楚。
沈清漪看了那幾行字，沒有往下翻。
她合上卷宗，把它放回桌角原來的位置。
她沒有抽走那張紙，也沒有再翻開確認。
她低下頭，找到自己要抄的那一冊，埋頭繼續抄了起來。
第三天，桌角那捲舊卷宗不見了。陳師爺從她桌前經過的時候，腳步沒有停。他什麼也沒說，她也就什麼都沒問。
陽光從視窗斜進來的時候，沈清漪正握著筆。
這已經是她坐在這張桌子前的第四十天，桌角那摞空白紙已經被她抄完了一半。
她的手沒有停。
她把卷宗上的字一行一行地搬到紙上，紙頁從左手邊移到了右手邊，又從右手邊疊成了一摞。
她聽見文房門口有腳步聲停下了。她沒有抬頭。
她還在抄，但她的耳朵已經認出了那個腳步——不緊不慢，有一隻鞋底磨得比較薄，踩在磚地上聲響略啞。
陳師爺走進來，把一摞卷宗擱在她桌角，沒說別的，又走了。
她聽見他的腳步聲走遠了之後，才抬起頭來，看了一眼那摞卷宗的側面——上面只有一行編目號，沒有案名。
她低下頭，繼續抄剛才那捲。
她沒有碰那摞新卷宗。
窗外的風把紙頁吹得微微掀起一角，又落下了。
她伸手壓了一下紙邊。
抄完手裡的這一卷之後，沈清漪等紙張上的墨跡風乾後，將謄抄的文紙一張一張按順序摞好，用套著鐵鏈的雙手捧著，小心翼翼地擺放在了陳師爺的桌面上。
緊接著，她回到自己的案前，拿起了陳師爺剛剛放在桌角的卷宗。
沈清漪發現，這一卷和平時抄的舊案不同。
這一卷封皮上沒有編目號，封面上用墨筆寫著一個名字——不是案號，是人的名字：孫趙氏。
沈清漪停了一下，伸手翻開第一頁。不是判詞，也不是結案文書，而是幾頁粗紙，上面記著前後不連貫的供詞，時間落款是三個月前，手抄的，字跡潦草。
還有一頁，像是哪個差役隨手寫的“情形描述”：孫趙氏翻牆，被鄰人拿住，搜出銀鐲一對。孫趙氏說銀鐲是她自己的嫁妝。鄰人說——沈清漪讀到這一行的時候停住了。
鄰人說：作為嫁妝的銀鐲會刻字，但這副銀鐲沒有，所以這副銀鐲不可能是嫁妝。
她翻到下一頁。
後面沒有下文了。頁尾有一道隱約的摺痕，像是被人翻開過很多次，又放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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