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說要她抄,也沒說讓她不抄。
往常,陳師爺讓她抄東西,都會提一句:“這是今天要抄的東西。”
陳師爺還特地拍了拍卷宗,示意她留意。
沈清漪明白了,這是陳師爺讓她看的,她重新打開了這份卷宗。
她發現,這份卷宗裡缺少了一部分資訊:那對銀鐲上的字。
孫趙氏說是她的嫁妝,鄰人說不可能是嫁妝——但沒有任何一頁紙記錄過銀鐲內側有沒有刻字。
她記得她娘有一隻銀鐲,內側刻著一個“趙”字。那是她母親的嫁妝,首飾上刻著孃家的姓氏。
如果這銀鐲確實是李趙氏的嫁妝,內側確實也應當刻有類似的標記。
孫趙氏說有字,鄰人說沒有。是這個字被人抹掉了嗎?
她不知道陳師爺為什麼要讓她看這卷宗。
這些天,陳師爺除了讓她抄卷宗,沒有跟他多說一句話,就好像她這個人不存在,但更深層的意思是,陳師爺對她這個人一點都不關心,只是需要有個人幫他抄卷宗罷了。
沈清漪坐了一會兒,把卷宗合上,放回了桌角原來的位置。
到了傍晚,陳師爺仍舊沒有回。
獄卒在門口催促,要帶她回牢房。看著陳師爺留在桌角的卷宗,沈清漪心中不安,又提筆蘸墨,寫下三行字,夾在卷宗中,放到了陳師爺的桌上。
她寫的是三行字:核驗銀鐲內側是否有刻字。
第二天早上她走進文房的時候,她留意到那捲卷宗已經不見了。
她忐忑不安地坐下來,翻開堆放在桌角的舊卷宗,像往常一樣開始抄了起來。
陳師爺從門外走進來的時候,她正低著頭,沒有抬頭看他,但她的心跳卻比平日跳得厲害。
她不知道自己昨天擅自做出的行為會不會惹怒陳師爺。一旦惹怒了陳師爺,她就不能繼續在這個房間裡待了。
比起躺在陰暗潮溼的牢房裡,她在這裡能重新寫字,能從數不清的卷宗中學會明辨是非,也能從這些案件中汲取活下去的勇氣和力量。
在這四十多天的謄抄卷宗的過程中,她也模模糊糊地瞥見了自己的方向。
但她還需要一個機會,在這之前,她也仍需學習更多。
所以,在這些日子裡,她也做完了一件事:她把文房裡每一卷卷宗的擺放位置都記了一遍。不是死記硬背,而是翻閱過後的記。
她剛剛做完這一切,如果陳師爺將她從這間房子裡趕了出去,她的所有努力都將化為泡影,而她也只能一輩子待在那間黑暗又潮溼的牢房裡,只能日日與老鼠作伴,最後,也會像那個女囚一樣悄無聲息地死去……
想到這裡,她不由地打了個哆嗦。
與此同時,陳師爺在她桌角擱下了一卷新的卷宗,封面上寫著另一個人的名字。
他沒有說“這是今天要抄的東西”,就像昨天一樣,只是輕輕地拍了兩下。
過了一息,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地落了一句話:“看完了就放那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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