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她返回牢中,經過何大勇那間男牢的時候,腳步沒有放慢。
鐵欄後面是空的,何大勇已經被提去重新審問了,那間牢房還沒有安排新的犯人。
她走過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,確認那間牢房是空的,然後繼續往前走了。
她已經替他把話寫出來了,剩下的路要他自己走完,她也要繼續走她的路了。
回到自己的牢房,她靠著牆,把呼吸慢慢放平了。她聽見那滴水落下來的聲音,隔幾息一下,和之前一樣,但她覺得它比之前輕了一些。
她闔上眼睛,慢慢沉入睡意之中。
第四天早上她走進文房的時候,桌角多了一卷卷宗——新封皮,背面還沒貼標籤。
她坐下來,翻開第一頁。第一行寫著:何大勇案,提審記錄。
她翻了一頁,又翻了一頁……然後她翻到了最後一頁,上面寫著一行字:准予重勘,案卷重新歸檔。
她看了那行字很久,眼底湧上來一股潮溼。然後,她把卷宗合上,靜靜地放在桌角。
她沒有去找陳師爺,也沒有把它放進自己的抽屜裡。她只是讓它放在那裡,等著它被歸檔到它該去的地方。
她望著窗外,有些恍惚——何大勇能出去了,她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出去。
她知道自己要怎麼出去——翻案。翻自己的案,翻她爹沈文昭親手寫的那份供狀,把她爹當年怎麼把戶部的窟窿嫁禍到她頭上的事情全部翻出來。但,翻,她爹就得進來;不翻,她就是死罪。
“死罪。”
沈清漪冷笑兩聲。
陳師爺告訴她,她現在是“收押待審”,要等刑期定下來。但轉眼已過三年,沒有人來審,沒有人來問,也沒有人來告訴她“什麼時候可以出去”。
她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——只要她還在牢裡待著,外面的人就不會查到那筆戶部的虧空。他不在乎她待多久,所以她目前沒有刑期,她只是一直被“收押待審”著。
能不能出去,取決於有沒有人重新翻開她的案卷。如果沒有人翻她的案子,她就會一輩子待在這牢裡,或者,等著他們來收自己的命。
她不甘心。
她不明白為什麼沈文昭為什麼那麼狠心,竟然連條活路都不給她留。
她咀嚼著陳師爺問她恨不恨沈文昭的話,心中泛起一絲苦味。
當初,明明是她選擇了替他的,也是她自己說了不恨的,現在卻難受得要掉眼淚。
她不是不恨,只是不知道怎麼恨罷了。
沈清漪咬緊了嘴唇,然後,翻開一卷卷宗,開始抄。
眼底的字跡由模糊變得清晰——她硬生生地將眼中的淚水又憋了回去
下午她去牢裡見何大勇的時候,他正坐在牆角。
何大勇聽見她的腳步聲,跌跌撞撞地衝到了門欄處。他看著她,眼中噙著淚水:“謝謝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