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很低,然後他又說了一遍,像怕她沒聽見——“謝謝。”
“好好活著。”
沈清漪說完,轉身走了,沒有回頭。
她沒有說的是“帶著我的那一份,在外面的世界好好活著”。
她來,不是為了讓他感謝她,而是在用這種方式,幫自己找到繼續活下去的勇氣。
沈清漪從何大勇那間牢房回來的時候,腳步沒有放慢。她經過蕭峙那間男牢,下意識地偏頭看了一眼——依然是空的。
走到文房門口的時候,看門差役叫住她:“剛剛有人來查舊檔,翻了鎮北軍那捲。”
沈清漪腳步停了一下:“誰?”
“不認識,穿便服的,說是替人查東西。”
沈清漪站在那裡,沒說話。風從走廊那頭穿過來,把她袖口吹得動了一下。她站在那裡,過了一會兒才問了一句:“他翻完放回去了嗎?”
“放了,原樣放回去的。”差役回憶了一下,接著說,“他翻完那捲之後還在門口站了一會兒,我問他要不要找誰,他說不用。”
沈清漪沒有繼續問。她走進文房,翻看了一遍鎮北軍那捲舊檔,確認卷宗無損,便合上卷宗,把它推回書架裡面,然後坐回自己桌前,翻開當天的卷宗,開始抄寫。
在抄的過程中,她忍不住去想剛才來的人究竟是誰?他所查的卷宗是否跟蕭峙有關聯?
她進文房這麼久,從來沒見到過蕭峙的卷宗。
為什麼沒有蕭峙的卷宗?陳師爺說,這種機密要件,他也接觸不到,讓她不要有不該有的好奇心。
沈清漪想了很久,她想,鎮北軍的這卷舊檔應該與蕭峙的案子沒有關聯,如果相關,肯定也會跟蕭峙的卷宗一樣在機要密室裡面保管了,怎麼會放在這間屋子裡,讓人窺探到。
但若是不重要,為什麼有人穿著便衣來查呢?
穿便衣的肯定不是這府衙裡面的人,能隨意進出的,也只能是更上面的人。但若是很重要的人物,陳師爺必定會出面,但是陳師爺方才也不在這屋中。
這說明,來的這個人是臨時來的,也不是什麼重要到需要陳師爺出面的人物,卻又不是能隨便攔在門外的人物。
這個人到底是誰呢?
沈清漪實在想不明白。她搖了搖頭,將自己的思緒強行收了回來,注意力重新落在手底的紙筆上。
這一天,沈清漪很晚才返回牢房。
她把明天要抄的卷宗也抄了一些。她在等白天來過的那個人返回文房,她想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誰。她不知道他是否會返回來,所以她一直在等。
但直到差役第三次催促她返回牢房,那個人都沒有再出現。
又過了很多天,沈清漪正在抄卷宗,聽見門口有人站住了。
不是陳師爺的腳步——這人的腳步輕一些,躊躇,在門檻外面停了一下,沒有跨進來。
她沒抬頭,筆沒停,繼續抄。
門口站了一會兒才傳來一聲:“請問……何大勇的狀紙,是誰替他寫的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