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個女人的聲音,不高,帶著一點壓著的顫音,像在路上已經把這句話練了很多遍了。
沈清漪沒有停筆:“他翻出去了就行。”
門口又靜了一會兒。
“我知道他翻出去了,”那聲音說,“我是想問問……替他寫狀紙的人是誰。”
筆停了一瞬,沈清漪抬起頭來。她不抬頭,本就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,因為她不能說自己是誰。她是一個囚犯,一個囚犯替人寫訴狀,這件事任何一個人聽著,都會忍不住質疑。
她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面對這些質疑上面,所以,她寧願不署名,不說是誰。
但她抬頭,因為發現來的這個女人問不到答案是不會離開的。
她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,衣裳舊但洗得乾淨,手裡攥著一個布包,不知道裝的什麼。她站在門檻外面,一隻腳在門裡,一隻腳還在門外,像是隨時準備退回去。
“你替他寫的?”那女人看著她抬起來的頭,問。
沈清漪低了頭,沉默著,搖了搖頭。
那女人看著她這一身的囚衣,卻說:“我弟弟跟我描述過你的樣子,他說替她寫狀紙的人是個姑娘,穿著囚服。”
沈清漪心中一顫,這才點了頭,“嗯”了一聲。
何大勇的姐姐把手裡的布包往前遞了遞:“我想來謝謝你……我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……我想著帶幾個餅子來……”
她站在門口,沒有進來。
沈清漪看著她,想起了當年死在自己那間牢房裡的那個女人——如果當時有人替那個女人寫一份狀紙,她就不用死在裡面,或許也能跟何大勇的姐姐一樣站在陽光下,手裡捧著自己做的餅子……
就在沈清漪發愣的時候,何大勇的姐姐說:“我弟弟說他問過你叫什麼名字,你沒說。”
“我知道你可能不方便說——我就想問一句,我下次來,還能找到你嗎?”
沈清漪看著她:“你以後要遞狀紙,來這裡找我就行。”
“誒!”
那女人高興地答應著,在門口站了一會兒,直起身來:“餅子我放這兒了,涼的,放著不會壞。”
她說完轉身走了,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,像是要把坐在那張桌子後面的人記住,然後才繼續走遠。
看見沈清漪追了上去,要她把布包拿回去,她卻提腳一溜煙地跑了,快得像脫韁的野馬。
門口的獄卒打趣沈清漪:“就這麼個破布包,人家感謝你救了他弟弟的性命,給你了你就拿著,多大點事兒。”
沈清漪沒說話,她不認同獄卒的話,但也知道獄卒是見慣了的。像何大勇這樣的人家,是拿不出什麼值錢的玩意兒的,這個布包的價值也構不成賄賂。
但沈清漪還是等陳師爺回來,將布包給了他。
陳師爺讓她開啟看看裡面是什麼。
沈清漪開啟一看,看見幾張薄餅,還有一雙棉鞋和一件薄襖。鞋底納得很厚,針腳密實,新棉花的氣味從布縫裡透出來,很好聞。
沈清漪愣住了,上一次收到的棉衣和棉鞋,是她的母親林秀蘭做的,但她已經三年多沒見過林秀蘭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