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師爺瞄了她一眼，便收回了目光。他知道她會自己把這一卷翻完，然後起身去問話，再回來，把狀紙寫出來，放進待遞的公文堆裡。
他相信她會寫好的。
沈清漪翻到證物記錄那一頁的時候，手指停住了。她看到一行批註——“銀鐲內側有刻痕，已模糊不清。”
模糊，不是沒有。
她往前翻了幾頁，找到入庫時的原始記錄，上面寫著：“銀鐲內側刻有一字，似為‘趙’。”
入庫的時候還在，提審的時候就不清了。
她翻到提審記錄那一頁，看了一眼日期——十月十三日入庫，十月二十日第一次提審，十月二十一日證物重新歸檔。
中間隔了幾天。
能碰到證物的人，只有經手的差役和提審的官員。
沈清漪把日期抄在紙上，然後把這一頁折了個角，合上卷宗。
她沒有把卷宗放回書架，而是放在自己手邊。
她等會就要去問孫趙氏。
她低頭繼續看下一頁，筆沒停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門口進來一個人。
她沒抬頭，筆也沒停，但餘光掃到那人進門的方向——高、瘦、便服，走路帶風。
那人進來之後沒停步，直接走到書架前，站定，抽出一卷卷宗。
多少有點無禮！
沈清漪抬頭，卻愣住了——認得那道疤——右眉尾，淺色的，三年前在牢裡看不清，但現在窗外的光照進來，那道疤她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前段日子來的那個著便衣的男人，竟然是蕭峙！
蕭峙的手裡拿的，是鎮北軍舊檔。
他沒有認出她。
他背對著她站著，翻開卷宗，翻了幾頁，手指停在一頁上，停了一會兒。然後他偏過頭來，看了她一眼。
沈清漪的心跳有些快，但他卻沒有認出她。
他只看了一眼她握筆的手，又把視線收回到卷宗上了。
沈清漪低頭看著自己袖口磨出的毛邊，心想也是——三年前牢裡太暗，她蹲在牆角刻字的時候，他隔著甬道看過來的那幾眼，大概連她的輪廓都沒看清。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囚，不值得記這麼久。
她低頭繼續抄，就當沒有看見他。
蕭峙一直站在那裡沒有動。
但她知道他為什麼沒有動，她在等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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