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德勝關好櫃門,鎖上,把鑰匙串掛回腰間,坐回桌前。
他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,沒有點燈。
三年了,他以為沒有人再記得這件案子。以往,這種小案子太多了,根本無人在意。也就是因為無人在意,孫志文在跟他提的時候,他才滿口答應了下來。但他想不明白,為什麼孫趙氏這個普普通通的案子,竟然有人追查起來了。
況且,這還是孫志文授意的。誰會去查這個案子呢?不要命了?
劉德勝想不通,但是他也確確實實聽到了風聲。
孫趙氏卷宗的那份底單已經不在他手上,會在哪裡呢?
劉德勝想到了文房——陳師爺不是個好惹的,但也不是個會趟渾水的人,但做事的章法也確實讓人看不透。
“難道是他?”
劉德勝抹黑到了文房,卻沒有找到孫趙氏的卷宗。
聽到屋外有動靜,他急忙吹滅了蠟燭,急急忙忙又消失在了黑夜之中。
第二天,周清平把攤子搭在了城南茶肆的門口。
這時候沒人,他就蹲在茶肆門口,腳邊擱著半個餅,嘴裡正跟跑堂夥計扯閒篇——“你聽說了沒?城西王記米鋪又漲價了,說是北邊旱了,鬼知道是不是那兩口子自己抬的價。”
夥計擦著桌子,頭也沒抬,搭了一句:“他家米是貴,但分量還行。”
周清平正要接話,餘光掃見巷口有個人影走了過來。
他話沒停,把後半句改成了一句廢話:“那倒也是……”
周清平的視線已經落在那個人身上了:穿綢衫,中等個頭,走路不快,看著像個賬房先生。
周清平沒出聲,把臉轉回夥計的方向,低頭咬了一口餅,像什麼都沒看見。
這個男人進茶肆之後沒有坐下,直接走到跑堂夥計面前,聲音壓得很低,說了句話,周清平聽不清楚。
夥計手裡的抹布沒停,點了點頭。
這個男人轉身又走了,到門口的時候,又上下打量了一遍周清平才離開。
周清平蹲在原處,把那口餅嚼完嚥下去了,等那人的背影拐過街角才偏頭問夥計:“這人是誰啊?這眼神兇得很咧!”
那夥計卻跟變了個人似地苦笑:“你啊,我奉勸你一句,不該知道的事少打聽,對你沒好處。”
“行行行,不打聽。”周清平嘴上應著,手上把餅渣拍乾淨,拍拍膝蓋站起來,又蹲回去了。
夥計看他沒走,也沒趕他,低頭繼續擦桌子。
周清平蹲了一會兒,撓了撓頭,自言自語似的嘟囔了一句:“你說這人吧,長得還不賴,就是眼神太兇了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他是不是威脅你了?你要是怕,我送你兩道符。”
那夥計湊了過來:“當真?”
周清平拉長了聲音,有些不屑:“這有什麼不能當真的?別說一張,就是兩張我都捨得。”
夥計笑了,拍了拍手上的抹布,又站起了身:“他確實不是什麼善茬。青天白日的,就跟我說‘不該說的別說,不然小心你腦袋’。你說,要是你,你怕不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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