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清平那聲歡呼到了嘴邊，被生生擰了個彎，拐成一聲又長又低的：“姐——”
尾音拖著，顫著，像一把沒拉滿的弓弦鬆了手。
“你的案子翻了？”
沈清漪點了點頭：“翻了。”
他幾步躥到沈清漪面前蹲下，一把攥住她的手，嘴裡的話說不出來，眼淚卻先流了下來。
陳師爺端著茶杯走了出去：“我出去一會兒。”
周清平癟著嘴，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上給陳師爺磕頭：“叔，您救了我姐。再生之德，清平一定銘記於心，來日定當好好報答！”
陳師爺的腳下頓了一頓，沉默了片刻：“她本無罪，何必謝我？要謝就謝你姐姐，是她自己給自己爭了這一口氣。”
說完，陳師爺就踏出了門檻。
周清平對著陳師爺離開的方向又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，而後才回過身來看著沈清漪。
沈清漪眸中含淚，摸了摸他的頭。
周清平一把抱住沈清漪，勒得她幾乎喘不上氣。
他的肩膀劇烈聳動著，喉嚨裡擠出一聲又長又響的嚎哭，像把這三年的委屈、擔憂、恐懼一口氣全倒了出來。哭聲在府衙中迴盪，驚飛了屋簷上的幾隻麻雀。
陳師爺聽著，腳下頓了頓，拐了個彎，去找楊秉正了。
周清平嚎了幾聲之後，忽然收住了。他鬆開沈清漪，退後一步，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，然後轉過身，對著門外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然後他喊出來了：“我姐——無罪——！”
這一聲比剛才的哭嚎還響，像是要把這三年來壓在心底的、沒處說的、咽不下去的東西全部撕碎了吼出來——就好像沈清漪遭的那些罪、咽的那些苦，他全替她記著。
他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來，臉漲得通紅，聲音到後面破了音，嘶嘶地漏風。
但他不管。
他跑到文房外的巷子口又喊了一遍。
“我姐——無罪釋放了——！”
巷子裡幾個路過的百姓停下腳步看，以為是那座山下來的猴——賣豆腐的挑子擱在地上，打鐵鋪的漢子探出半個身子，連對面茶樓二樓的窗戶都推開了一扇……
周清平渾然不覺。
他站在縣衙門口的青石板上，像一棵終於被鬆開繩子的樹，幫著沈清漪把被壓了三年的枝條拼命往上伸。
跟在他身後的沈清漪，看著周清平仰天長嘯的樣子，又深深地震撼了一回。
這天，蕭峙又來了。他也知道了沈清漪不但翻了自己的案子，還成為了本朝第一個女狀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