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想起林秀蘭今天在門檻上坐著的樣子,想起她那句“娘對不起你”……她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,悶悶地吐出一口氣。
她沒有哭。
窗外的月亮掛在槐樹梢頭,亮堂堂的。
她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下巴,面朝著枕頭旁邊那疊新衣裳,終於漸漸進入了夢鄉。
這天晚上,沈清漪做了一個奇怪的夢。
她看見蕭峙在跑,他的臉上戴著一個奇怪的面具。
林間的霧很重,枯枝在頭頂交錯成一張灰濛濛的網,蕭峙的袍角被荊棘扯得破破爛爛的,靴子上沾滿了泥。
他懷裡揣著一樣東西,用青布裹著,方方正正的。他一隻手死死箍在胸口,另一隻手撥開擋路的枝條往前衝。
她遠遠地看著蕭峙的背影在林間穿行,像一隻被獵犬追咬的鹿。
然後一群人從樹後面冒了出來。不是一個人兩個人,是一群——黑壓壓的,分不清面目,只看見灰撲撲的短打衣裳和手裡明晃晃的刀。
他們圍了上去。
蕭峙停下來,喘著粗氣,背抵著一棵老樹,把懷裡的東西又往胸口貼緊了一寸。
那群人說了什麼,沈清漪聽不見。
她只看見蕭峙搖頭,死死地搖頭。
有人伸手去搶他懷裡的青布包,他側身一躲,肩膀撞在樹幹上,悶響了一聲。又有人去拽他的胳膊,他不放,五指摳在布包上,指節泛白,像是在和一群人爭奪一根救命繩。
然後人群中的刀舉起來了。
沈清漪看見刀鋒上的光,在林間霧氣的映照下,像一截冬天結在屋簷下的冰凌,冷冰冰的,直直地朝蕭峙的胸口落下去。
蕭峙沒有躲!
沈清漪在夢裡喊了一聲。
她拼命朝那邊跑,但腿腳像陷在泥裡,抬不起來,每一步都慢得讓人發瘋。
眼看那把刀就要落下——她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屋頂的椽子在暗處一根一根地排著,月光從窗紙透進來,落在屋中的桌面上。
沈清漪的心口跳得厲害,像有隻拳頭在裡面擂著,一下接一下。她大口喘氣,被子被攥在手心裡揉得皺成一團。
她坐起來,偏頭看了一眼枕邊那件疊得齊整的靛藍夾襖,又看了看窗外,然後掏出了藏在身上的那塊玉佩。
指尖觸到玉面的瞬間,微微涼了一下。那涼意不重,像初春河面上還沒化盡的一層薄冰,貼著指腹慢慢滲進去,不刺骨,卻讓人清醒。
蕭峙,他現在在哪裡?他還好嗎?
沈清漪慢慢地躺回去,睜著眼睛望著黑暗中的屋頂,夢裡蕭峙弓著背護住盒子的那個姿勢,像烙鐵一樣印在眼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