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懷裡抱著的，是什麼？
那青布裹著的東西，方方正正的，像骨灰盒。
誰的骨灰？是何守忠的嗎？
他為什麼會被人追殺？又是周平的人嗎？他們為什麼還要追著他不放？
他要去哪裡？又要去做什麼……
沈清漪的腦子裡有太多的疑問。她知道這只是一場夢，但她恍惚間又覺得，這不僅僅是一場夢。
她在黑暗中閉上眼睛，又睜開。黑暗裡什麼也沒有，只有自己的心跳聲，撲通撲通，過了許久才漸漸平復下來。
她翻了個身，手搭在那件夾襖上，指尖按著袖口那道細密的針腳。
天快亮了。
這一天，沈清漪抄了一卷卷宗便擱下筆，跟陳師爺說了一聲，起身出了文房。
初春的日頭已經有些暖意了，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著一層薄薄的金光。
她穿過兩條街，拐進東街巷口，遠遠就看見周清平站在一間鋪子門口，雙手揣在袖子裡，正仰頭打量著門楣上方那塊褪了色的舊匾額。
聽見腳步聲，周清平回過頭來咧嘴一笑，朝她招了招手：“姐，你來了！我問過了，就是這間。”
沈清漪走近了，站在鋪子前面仔細看。
這間鋪子門臉不大，約莫一丈多寬，兩扇木板門對開，門板上的桐油已經剝落了大半，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木頭本色，門縫裡卡著幾片枯葉，像是很久沒有人開過。
門楣上方掛著一塊匾，字跡模糊得幾乎辨認不出，只隱約能看見一個“雜”字的輪廓，筆畫被風雨啃得殘缺不全。
鋪子兩側是相鄰的店面。
左邊是一家包子鋪，蒸籠摞得老高，白汽氤氳，面香和肉餡的味道混在一起飄過來，鋪子裡坐了三兩個食客，正就著一碟鹹菜喝著粥。
右邊是一家鐵匠鋪，叮叮噹噹的錘聲從裡頭傳出來，節奏均勻，一錘接一錘，像某種沉穩的心跳。
再往遠處看，巷口的槐樹已經抽了新芽，嫩綠嫩綠的，在日頭底下泛著細碎的光。
這鋪子離城中心有點距離，但卻顯然也是林秀蘭精挑細選過的。周邊雖說不上繁華，卻也常有人來往。
周清平湊過來壓低聲音說：“姐，我問了問街坊。”
“左邊包子鋪的王嬸子人不錯，說咱這鋪子空了一年多了。往年賃出去的時候，做些油鹽醬醋的小買賣，街坊鄰居都來光顧。右邊鐵匠鋪的老李頭話不多，但手藝好，街面上的人都敬他三分。”
“這地段雖說不是鬧市，但勝在鄰里熟絡，做點小本買賣不愁沒人上門。”
他搓了搓手，又仰頭看了一眼那塊破匾，有些可惜地咂了咂嘴：“就是這門臉得修修，匾也得換一塊。不過不打緊，這些活兒我來幹，花不了幾個錢。”
沈清漪沒有接話。
她走到鋪子門口，拿出那個包裡留了的鑰匙，開鎖，伸手推了推那兩扇木板門——推不動，她太瘦了，也沒力氣。
周清平早就跟了上來，幫著沈清漪推。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長響，緩緩向兩邊敞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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