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隨即搖了搖頭——不是他。若是他，絕對不會就這樣走了。
看著那扇空窗，她心裡像被什麼輕輕颳了一下，不疼，卻讓她在原地多站了一息。
知夏拉著她的衣角，輕聲問了一句：“姐姐，我們不出去嗎？”
沈清漪收回目光，低頭看了她一眼：“走。”
她牽著知夏離開了小屋，沿著廊下往大殿的方向走去。她沒有留意到，在她身後不遠處的廊柱陰影裡，站著兩個人。
趙恆靠在柱子上，手裡搖著那柄摺扇，扇面上的水墨山景被他搖得微微晃動。
他把沈清漪從頭到腳看了一遍——她穿的是一件素淨的青布衣裳，沒有珠釵，沒有繡鞋，走在人群中大概都不會有人多看她一眼。模樣也只能算端正清秀，談不上出挑。
他身側的隨從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了一眼，壓低聲音問了一句：“公子，要不要我去打聽一下這個女子是什麼身份？”
趙恆用摺扇輕輕擋了他一下，扇面在他面前展開又合上：“不必。不過是個尋常婦人，不值得你跑一趟。”
隨從退後半步，沒有再動。
趙恆的目光仍落在沈清漪的背影上，語氣淡淡的，像是在說一件不值得費力氣的事：“她若真是周瑾看上的，遲早會自己浮上來。若只是個路過的，打聽也是白費功夫。”
隨從接了一句：“她能讓周瑾追上去，可能也不簡單。”
趙恆眯著眼睛，又將沈清漪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。除了氣質有些不俗，但終究也不過是個平頭百姓罷了。他笑了一聲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和輕慢：“普通，實在是太過普通。周瑾這小子眼光這麼差？”
他說著，手裡的摺扇又搖了起來，像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：“我往他府裡塞過那麼多人——揚州瘦馬、蘇州繡娘、金陵那位琴棋書畫樣樣皆通的清倌人，哪個不是樣貌身段性情都挑不出毛病的？他連門都不讓人進。結果倒好，在大街上追著一個穿粗布衣裳的婦人跑。”
隨從遲疑了一下：“也許……周公子看上的不是模樣？”
趙恆的扇子停了一瞬，偏頭看了隨從一眼：“不是模樣，那還能是什麼？”
他想了想，又搖了搖頭，自顧自地說：“一個女子，若是沒有模樣，那便只能靠手腕。可她方才那副慌忙躲閃的樣子，也不像是有手腕的人。”
隨從皺了皺眉：“她在躲什麼？周瑾看上她，她不該趕緊攀上去麼？”
趙恆把摺扇展開又合上，像是被這個問題逗了一下：“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。她不僅沒攀，還躲。你說這是故作清高，還是欲擒故縱？”
隨從想了想：“看著不像裝的。穿成那樣，牽著個孩子，若真是欲擒故縱，何苦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。”
趙恆的扇子停了一下：“所以我才說有意思。周瑾偏偏對這個穿粗布衣裳的動了心思。你說她身上到底有什麼東西？”
隨從忽然壓低了聲音，像是發現了一個了不得的線索：“公子，您說……那婦人手裡牽著的那個孩子，會不會是周瑾的？”
趙恆手裡的摺扇停了片刻，目光落在沈清漪的背影上。沈清漪走路的步子收得緊，肩背的線條幹淨利落，舉止之間帶著一種尚未被碰過的生澀感，腰身纖細，步態輕盈——沒有生養過的痕跡，也沒有被人開過臉的婦人那種鬆弛與厚重。
方才那個孩子，太邋遢，簡直就是個要飯的叫花子。若是周瑾的私生子，斷不可能養成這般模樣。
他把目光收回來，笑了一聲：“你當週瑾是什麼人？雖然沒什麼本事，但好歹也是個世家公子，不是什麼女人都會碰的。”
隨從被這句話堵了一下，又看了一眼沈清漪的背影：“那……周公子追她做什麼？”
趙恆把摺扇展開，慢悠悠地搖了兩下，像是對這個發現有了點新興趣：“這就要問周瑾自己了。”
他說著又看了沈清漪一眼，目光裡那層審度比方才深了一些：“走，跟上去看看。我倒想知道，她在賣弄什麼玄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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