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漪看了片刻，然後將目光落在了周瑾臉上：“周公子，你有閒心在這兒問我為什麼折回來，不如用這個時間去幫一幫那些真正有困難的人。”
沈清漪說完那句話，便沒有再看他，牽著知夏正要往前走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聲音從側旁不緊不慢地飄了過來，帶著一股子恰到好處的熱絡，像是算準了時機才開口的：“周瑾，你怎麼還在這兒？真是巧了。”
沈清漪的腳步頓了一下。她沒有偏頭看，但那個聲音她方才在寺門口聽過——趙恆。
他正跨過門檻從廟裡走出來，手裡搖著那柄摺扇，像是剛巧路過、剛巧看見熟人、剛巧順路打了個招呼。
他走到周瑾面前站定，語氣熱絡得像是在街市上碰見了多年的老友，寒暄了幾句，目光卻沒有往沈清漪的方向落過一次。
明明她就在幾步之內，牽著個孩子，站在日光底下，只要他稍稍偏一下目光就能看見。
但他沒有。
像是她只是一根廊柱、一片樹葉、一陣恰好吹過的風——他看見了，卻不值得他停下來多看一瞬。
他跟周瑾說了兩句閒話，便笑著點了點頭，像是什麼都沒有注意到，搖著扇子大搖大擺地從沈清漪身側走了過去。
他走出幾步之後，像是想起什麼，偏頭對身後的隨從說了一句：“快點走，回去還有要事。”
語氣平平的，像是方才那幾步路真的只是一段尋常的偶遇。
沈清漪見那隨從緊跟在他身後，走得並不慢。她牽著知夏，等趙恆走遠幾步，才繼續往前走。
沈清漪知道：趙恆方才那副模樣，像是刻意在跟周瑾演一齣“我與你相熟、我與你同路、我與那女子並無交集”的戲。但他演得太用力了，用力到連她這個“沒有被他看見”的人，都看出來了。
趙恆把她當做了周瑾的玩物，沈清漪的手緊了緊。
沈清漪沒走多遠，周瑾身後兩個隨從的怒火壓不住了，倒是不是因為趙恆而生氣，而是因為沈清漪。
矮個的那個先開了口，帶著一股子火氣：“這女人，咱們公子好心來等她，她倒好，一個勁兒地拿話噎人。”
高個的隨從接話道：“就是，倒是會擺譜。要不咱們——”
他說著往前邁了半步，像是要給沈清漪一點顏色看看。
周瑾沒有回頭，只是抬了一下手。那道手勢不重，卻讓高個的隨從立刻停住了步子。
他收回手，聲音不高不低地落在兩人中間：“她要走，就讓她走。”
矮個的隨從忍不住又補了一句：“公子，她方才那話可太不客氣了——”
周瑾聲音平平地截斷了他的話：“我與她本就素不相識。她客氣也好，不客氣也好，都是她的事。我問她為什麼折返，是我多管閒事。她說得沒錯。”
兩個隨從都沉默了。
高個的那個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，又被周瑾那副不鹹不淡的語氣堵了回去。
他們跟著周瑾往前走了幾步，看見他走到那個還在一步一跪的老人身邊的時候頓了一下：“去告訴裡面的人，把那間房騰出來給他住一宿。若是他需要些銀錢救急，你去府裡取了來給他就是。”
矮個的隨從應聲去了。
高個地隨從跟在周瑾身後，心中不免有些詫異：他跟著周瑾好幾年了，自家公子向來待人疏淡，不近不遠的，從不主動插手旁人的事。可今日先是追著一個陌生女子跑了大半個寺，又為一個素不相識的老人安排住處、取銀子——樁樁件件都不像他平日裡會做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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