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巷口另一頭傳過來。
“姐——！”
周清平從拐角處衝出來，跑得氣喘吁吁，像是遠遠就看見了巷子裡有人堵著她，一路跑過來時臉上那層慌亂還來不及收。
他衝到近前才猛地剎住腳步，張著嘴，看著地上趴著一個人、旁邊蹲著一個、牆根還靠著第三個——三個人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，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他看看地上的人，又看看沈清漪，再看看地上的人，又看看沈清漪，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：“……你沒事吧？”
沈清漪拍了拍袖口上最後一點灰，抬眼看他：“沒事。”
周清平臉上那層慌亂慢慢退下去，換成一種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表情。
他們轉身往前走了走了幾步，沈清漪忽然停住了。
巷子另一頭的陰影裡，一個人影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。
暮色落在他身上，把那張臉慢慢地從暗處推到了明處——眉目清瘦，下頜線條比前些日子鋒利了一些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磨過。
蕭峙站在那裡，看了一眼地上的人，又看了一眼沈清漪，沒有問她“你沒事吧”，只問了一句：“牢裡學的？”
沈清漪站在原地，看了他好一會兒。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，她覺得眼前這個人，還是她看花了眼。
她的聲音不高：“牢裡學的。”
她的這些功夫，確實是在牢裡學的。關在她隔壁牢房裡的女人，沒人知道她以前是幹什麼的，話很少，不愛搭理人。
但沈清漪在剛入獄那段時間，就已經發現，每次在放風的時候，若是有獄卒想對女囚動手動腳，那個人總能以別人看不清的角度把那隻手擋回去。
沈清漪有一次親眼看見她怎麼把一個人放倒的——動作不大，就是側身、抬手、壓腕，對方的手臂就被擰到背後去了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鎖住。
沈清漪看完之後，開口問了一句：“你這是什麼手法。”
那人看了她一眼，過了一會兒才說：“你想學？”
沈清漪說：“想。”
那人沒有答應教她，但從那天開始，她就會在牢裡說著練。沈清漪就一邊聽一邊學。後來，那個人會糾正她的動作，還會教她一些實戰要點，她也每天都堅持著。即便現在從牢裡出來了，她也會在每日晨起之時，先按著那人教她的東西練一遍。
只是那時那人不想說自己的姓名，她也一直不知道那人姓甚名誰。後來那個女人被提走了，再也沒有回來，她也不知道她去了何處。
蕭峙沒有說別的。
他沿著巷子另一頭走過去，步子不快不慢，像是恰巧路過、碰巧看見了一場與自己無關的動靜。
他的背影在暮色裡漸漸模糊了，像一頁被翻過去的紙，還沒來得及看清上面寫著什麼，就已經合上了。
沈清漪：這傢伙，如此冷漠，果真又是把自己給忘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