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後來我出了獄,活了下來,才發現一件事——一個人不該拿自己的命去還別人的恩。那條命是我自己的。他沈文昭沒資格收,也沒資格給。”
她往前走了半步,聲音比方才更低,卻也更硬:“韓大人,我今日站在這裡,不是替誰討公道,也不是替沈家清理門戶。”
“我是為我自己來的——他三年前想要我的命,我現在要他的。”
“您手裡那些東西,您交出來,我讓您多活幾天。您若是不交——那便陪他一起,把這條線從頭到尾走完。”
韓世昌盯著她看了幾息,忽然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不大,卻帶著一層毫不掩飾的輕慢,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話。
他說:“一個小姑娘,口氣倒是不小。你手裡那點東西,查了三年才查到這兒,就以為能扳倒我,還能扳倒沈文昭?沈姑娘,你太高看你自己了。”
他說完,往前逼了一步,聲音裡那層輕慢收了起來,換上一層更露骨的威脅:“可你有沒有想過,你今天要是讓我出不了這個門,你自己也走不出去。”
“這是順天府的公堂,不是你家後院。”
“你一個被收押過的女犯,在公堂上誣告朝廷命官,韓某今日就算把你就地拿了,也沒人能說出什麼來。”
他轉頭看向錢永昌,聲音抬高了些,像是故意說給堂上所有人聽:“錢大人,您看見了,這女子在公堂上信口雌黃,不僅誣告本官,還當堂出言威脅。按律,誣告者反坐。”
“您若再不制止,這公堂便不成公堂了。”
錢永昌坐在案後,臉色變了又變。
他張了張嘴,像是想說什麼,可兩邊的話都像石頭一樣壓在他胸口上——一邊是蕭十三那份狀紙,一邊是韓世昌這張嘴。
他端起那盞涼透了的茶,喝了一口,又放下,杯底磕在案面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那聲悶響落在堂上,像是一顆被懸了很久的棋子,終於放到了棋盤上——可誰也沒有先走下一步。
韓世昌卻急了眼,他怒視沈清漪:“既然錢大人今日不願髒了手,那韓某今日便要僭越了!”
“來人!”
韓世昌一聲怒吼,抬手就要招身後的差役拿下沈清漪。
蕭十三眉頭一皺,正要出手,卻瞥見沈清漪的嘴角微微上揚:“晚了。”
蕭十三心中一驚:莫非她還做了安排?
沈清漪確實還有安排,她今日在堂上說了那麼多廢話,就是在等一個人。但現在她不用再說廢話了,因為她要等的人已經來了。
眾人順著她的目光,這才看見堂門口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,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衫,袖口磨出了毛邊,但收拾得乾淨,一時看不出來歷。
她手裡提著一隻舊包袱,布面已經褪了色,像是攢了多年的東西。
她站在門檻外面,沒有進來,只是安安靜靜地朝堂上望了一眼。
那一眼在韓世昌臉上停了一拍,又收回來,落在沈清漪身上。
韓世昌不認識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