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頓了一下,把後面的話在嘴裡過了一遍,才放出來:“你說你跟周家的人不一樣。”
“可你今夜站在我窗根底下說這些話的時候,跟那些仗著酒意敲人家門的公子哥,也沒什麼兩樣。你有沒有想過——你這一番話說完,若被人聽見了,我在這條巷子裡還怎麼住下去?”
牆外沒有立刻回話。
周瑾像是被她這幾句話釘在了那兒,靠牆站著,半天沒有挪動。
夜風吹過來,把他衣襬吹得翻了一下,又落回去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開口,聲音比方才低了很多,像是一盆酒意被澆了一瓢涼水,潑滅了大半:“……我沒有想那麼多。對不起。”
沈清漪沒有再說話。
她站在牆內,聽著牆外那個人的呼吸慢慢穩下來,聽著他靠著牆根站了一會兒,然後腳步聲沿著巷子慢慢遠了。
她一直站在那兒,直到那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,才伸手把窗臺上那盞燈吹滅了。
她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。
後來周瑾再沒有夜裡來過。
可他隔幾日託人遞進來的那些訊息——韓世昌原籍舊婚、原籍書吏的住處、那幾樁案子的經手人名單——她還是一樣一樣地收了,謄了一份送到張夫人手裡。
她不想欠周瑾的人情,也不想跟他有更多的牽扯,可她更需要那些東西。
她把周瑾給她的和從別處查到的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些是誰的,最後遞到張夫人手裡的那一份,已經看不出原來的來路了。
今日堂上拎著包袱進來的那個身影,是張夫人的人找到的。
張夫人那邊不好出面,沒有讓自己的人站到府衙門前。她只是把東西準備好,把人送到了,剩下的,讓沈清漪自己去走。
有了這些,沈清漪要摘掉韓世昌,就沒有任何困難了。
這天,沈清漪把陸懷安舊案的全部證據整理成三份狀紙:一份抄給順天府,一份抄給大理寺,一份抄給都察院。
她沒有署名,沒有落款,只在狀紙末尾寫了一行字:“陸懷安案,審錄流程存疑,請調複核底檔,重審此案。”
三份狀紙是同一天遞出去的,大理寺是最快批覆的,緊接著就是督察院。
第二天,順天府上午就把那捲舊案從庫房裡抽了出來。
錢嬤嬤從外面回沈府的時候,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在門口站著等吩咐。她直接走到周姨娘面前,聲音壓得很低:“太太,府衙那邊今天重新翻出了陸懷安的案子。”
周姨娘正在縫一件衣裳,她手裡的針停在布面上:“她不是被停職了嗎?”
錢嬤嬤也皺了眉:“不知道為什麼,聽說又沒停。順天府的韓大人聽說也是被她拉下來的,但具體因著什麼事,誰也說不清。”
周姨娘把針從布面上抽出來,擱在針線盒邊,坐在那兒很長時間沒有動。
她沒想到,當年那個在沈家默不作聲的小女孩,進了幾年監獄,竟然有了與官府作對的本事:“莫非是張夫人在背後幫了她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