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不是從衙門裡傳出來的,是從宮裡遞出來的。
德妃身邊一個管事太監出宮採辦的時候,順道去了周府一趟,擱下一句話就走了——“宮裡聽說有人翻舊賬,翻到了不該翻的地方。娘娘讓您心裡有數。”
周世昌聽完那句話,沒有立刻做什麼。
他在書房裡坐了一炷香的功夫,然後叫來一個管事,吩咐了幾句。
管事出去之後,他又坐了一會兒,才提筆寫了一封信。
信是寫給刑部一箇舊交的。信上只寫了一行字:“舊案已結多年,不必再翻。”
那道口諭是第二天傳到刑部的。
傳話的人是德妃身邊另一個太監,穿著便服,沒有帶任何公文,只是在刑部門口跟守門的差役說了一句“娘娘有句話帶給刑部堂上”,便轉身走了。
那句話傳到刑部的時候,沈清漪不在場,但陳師爺在。
他接過那句話,聽完之後沒有說什麼,只是把它寫在紙上,摺好,收進了抽屜裡。
他收的時候動作很慢,像是在把那句話擱進一個他暫時不打算開啟的地方。
傍晚,沈清漪從文房出來,走了幾天前走過的那條巷子。
巷子不長,兩邊都是高牆,牆頭爬著枯藤,日頭落下去之後,巷子裡暗得比外頭快。
她走到巷子中間的時候,前面來了一個人。
穿著深色短打,手裡沒有刀,可走路的方式不對——步子太穩了,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。
她放慢了腳步,側身往牆根靠了一步。
身後又來了一個人。
她聽見了那一聲極輕的、鞋底擦過青石板的聲響。
兩個殺手。
不是周家兄弟僱的那種閒漢——動作更穩,更靜,像是做慣了的。
她沒有跑。
她把袖口裡那捲卷宗往牆根下面一塞,用腳踢了一堆碎磚蓋住,然後站定。
前面那個人先動了手,伸手來扣她的手腕。
她側身避開,反手鎖住對方的手腕,往下壓——牢裡學的那個動作,她用了很多遍了,可這一次對方沒有吃痛彎腰。
那人手腕一翻,從她手裡掙脫出來,力道比她遇到過的任何一個人都大。
她退後半步,後背撞上了牆。
後面那個人已經貼了上來,一隻手從背後扣住她的肩膀,力道像一把鐵鉗。
這次來的人是奔著她的命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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