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漪和蕭峙的臉色沉了沉，但週六的嘴卻沒有停：“上次在聽雨閣，公子替您擋酒、替您圓場，滿城都在傳您跟我們家公子的事。您倒好，轉頭就跟別的男人鑽巷子。”
“嘖嘖，陳姑娘好本事。”
沈清漪的腳步停住了。她看著週六那張臉，沒有立刻開口。
週六又往前湊了一步，目光上下打量著蕭峙，像在掂一件不值錢的貨：“這位又是誰？看著不像是什麼體面人。”
“陳姑娘，您攀我們家公子的時候，可不是這副面孔。”
“怎麼，周家的梯子不夠高，又換了根柱子爬？”
蕭峙往前邁了半步，肩線一沉，就要動手。
可沈清漪的手先伸了過來——她已經下了馬，手臂橫在他身前，輕輕按了一下他的手腕。
蕭峙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，停住了：她竟對周瑾如此上心，他的奴才如此羞辱她，她竟然都能無動於衷。
週六看見了那個動作，笑得更響了：“哎喲，還護上了。”
週六這句話引得他身後的人起鬨大笑。
沈清漪卻自始至終都沒有動怒。
她看著週六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：“你回去告訴周公子，我欠他的人情，以後會還。你若是再胡言亂語，我就對你不客氣了——”
週六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，輕笑一聲打斷了沈清漪的話：“你說什麼？對誰不客氣？”
他聲音裡那層輕慢比方才更露骨了：“陳姑娘，您一個靠替人寫狀紙混飯吃的，跟誰不客氣？我勸您認清了自己幾斤幾兩。周公子肯看您一眼，那是您的福氣。您倒好，福氣不要，偏要往泥裡踩。”
他說完，回頭看了身後那幾個漢子一眼，那幾個人跟著笑了一聲。
笑聲在巷子裡盪開，又被黑夜裹住，悶悶的，像隔著一層水傳過來的。
週六笑完了，轉回頭來看著沈清漪，像是在等她接話，又像是在等她低頭。
蕭峙站在她身側，臉色已經鐵青。
他的手垂在身側，指節攥得發白，肩線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。
但他記得她方才攔他的那一下，他沒有再動，只是站在那兒，把那股火氣硬生生地壓了回去，壓得整個人像一塊燒紅又被人按進水裡的鐵，面上冷了，底下還燙著。
可沈清漪卻往前邁了兩步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她站在週六面前，聲音不高，卻比方才沉了一層。
週六靠著牆，歪著頭看她，嘴角那層輕慢還沒收乾淨：“怎麼，沒聽清？”
他清了清嗓子，把方才那些話又撿了起來，聲音比方才更大了一些，像是故意要讓巷子裡所有人都聽見：“我說你一個替人寫狀紙的，跟誰不客氣？你——”
他剛開口，沈清漪一巴掌就甩了過去。
那一巴掌不重，可打得乾脆，結結實實地落在週六臉上，聲音在窄巷子裡響了一聲，脆得像一根幹樹枝被踩斷了。
週六的臉被扇得偏向一邊，整個人懵了半息，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，左臉上已經浮起一道淺紅的印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