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捂著臉轉過頭來,眼睛瞪得老大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剛才捱了什麼。
跟在他身後的那群人也沒想到沈清漪敢打他。幾個人愣了一下,隨即往前衝了兩步,伸手要捉沈清漪的胳膊。
可他們的手還沒碰到她,膝蓋就吃疼了——蕭峙出了手。
他沒有用刀,也沒有用拳,只是用手中的石子在幾個人膝蓋彎上依次點了一下,剛好點在關節上。
那幾個人像被人從腳底下抽了根似的,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,膝蓋磕在青石板上,發出一串悶響。
週六正要往沈清漪臉上抽,揚起的那隻手卻吃痛傳來一股火辣辣的疼,疼得他收回了手,只看到一股鮮血從掌心汩汩流了出來。
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沈清漪,又看了看身後跪了一地的人,聲音都變了調:“你們敢打我?你不怕我家公子追究你嗎?”
沈清漪看著週六那張又驚又怒的臉,聲音不高,但每一個字都落在了該落的地方:“周瑾若是知道你今天做了什麼、說了什麼,他第一個不會放過的人,是你。”
週六愣了一下。
他沒有像方才那樣立刻接話,而是慢慢地把捂著臉的手放下來,嘴角忽然又彎了起來。那笑意裡帶著一層更冷的東西:“陳姑娘,您以為您是誰?您以為公子還會替您出頭?”
他往前湊了半步,聲音壓低了一些:“您可能還不知道吧——這兩日,公子沒再提起過您,一個字都沒有。昨兒個有人提起‘陳姑娘’三個字,公子連眼皮都沒抬。您覺得,他還會為您追究我?”
他說完,看著沈清漪,像是在等她的臉色變一變。
沈清漪沒有變。
她站在巷口那盞殘燈底下:“他提不提我,跟他放不放過你,是兩件事。他若知道你揹著他做了什麼、說了什麼,他會不會追究你,你比我清楚。”
週六嘴角那層笑意僵了一瞬。
他以為沈清漪是要到周瑾面前去告黑狀,梗著脖子,聲音比方才還硬了幾分:“你以為他會在意這些小事?陳姑娘,您把自己看得太重了。”
沈清漪看著他,沒有動怒,也沒有反駁。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:“在不在意,你問問他自己就知道了。”
週六愣了一下。
他順著沈清漪的目光轉過頭去——巷口那盞殘燈的光暈裡,站著一個人。
竹青色的袍子,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霧,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。
周瑾身後跟著周田,周田身後停著一輛馬車,車簾垂著,像是要出城。
方才週六只顧著刁難沈清漪,沒有留意那輛馬車的聲音,也沒有留意到周瑾早就已經站在了他身後不遠的地方,靜靜地看著這一切。
週六的臉一下子白了。他張了張嘴,叫了一聲“公子”,聲音像被人掐住了半截。
可週瑾沒有看他。
周瑾的目光越過週六的肩頭,落在沈清漪身後那個人身上。
他認得那張臉——不止一次在機要書信裡見過這個名字。
三年前蕭峙被押送進京的時候,他站在城東那座茶樓的二樓,遠遠地往下看了一眼。
他看見一個被綁著雙手的年輕武將走過長街,背影挺得像一棵松。他一問,才知道那樣的一個人就是蕭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