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後來,他又聽說蕭峙被放了,可罪名還掛著,就這樣留在了這座城裡。
他本來以為他跟蕭峙不會有明面上的交集,但此刻那個人就站在沈清漪身後半步遠的地方。
蕭峙卻沒有看周瑾——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漪的側臉上,像在等她決定下一步往哪走。
周瑾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擰了一下。
他記得那天夜裡,他喝了酒,站在文房後面的巷子裡,隔著牆跟她說那些話。
她站在牆內,聲音冷冷的,說“明日若被人聽見了,我一個替文房跑腿的姑娘,在這條巷子裡還怎麼住下去”。
他當時站在牆外,酒醒了大半,覺得自己像個被當場抓住的賊。從那以後,他沒有再在夜裡去找過她。
他以為她是要守住自己的名節,以為她是不想讓任何人說閒話。
可此刻她站在這裡,在這樣的夜裡,她和蕭峙孤男寡女,不知道一起去了哪裡,做了什麼……她站在蕭峙旁邊沒有躲,沒有避,沒有像那天夜裡對他說的那樣“怕人聽見”。
周瑾的心頭緊了緊:她跟蕭峙走在一起,不怕被人看見。
週六還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,周瑾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,但沈清漪那低低的聲音卻結結實實地落入了耳中。
“周公子,聽週六說,您曾看上過我?”
蕭峙愣了一下,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切,像個旁觀者。
周瑾也愣了一下。
他站在馬車旁邊,夜霧從巷口那頭湧過來,裹著街面上一整天沒散盡的涼氣,沾在他的肩頭和袍角上,像是有人在他身上撒了一把化不開的碎霜。
他涵養極好,平日裡跟誰說話都是客客氣氣的,哪怕心裡不痛快,面上也留著三分笑。可此刻,他看著沈清漪站在巷口那盞殘燈底下,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站著蕭峙,他臉上的表情便比平時淡了幾分。
他往後退了半步,才開口了,聲音裡帶著一層淡淡的、不易察覺的輕慢:“陳姑娘說笑了。週六胡說八道,你也信?”
聽到“陳姑娘”三個字,蕭峙的眉頭不易覺察地動了動。
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沈清漪的側臉上,他從她的臉上沒有看到半分失落,而是一如既往的平靜,讓人看不出此刻到底在想什麼。
但他卻聽見沈清漪淡淡的一句:“如此便好。”
蕭峙的心頭鬆了鬆,但這句話落在周瑾耳裡,卻有些刺人。
沈清漪轉過身來,朝巷子裡走去。
蕭峙牽著馬跟在她身後,走了兩步,伸手要扶她上馬。
沈清漪的步子頓了一下,側過頭看了他一眼,眼裡含著一層淺淺的遲疑。
蕭峙沒有給她留猶豫的工夫。他往前邁了半步,一隻手扣住她的手腕,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腰側,力道不重,卻穩得沒有給她留出退回去的餘地。
沈清漪被他一把帶上馬背,還沒坐穩,他已經穩穩地坐在了她身後。
他拉了一下韁繩,馬在原地轉了小半圈,正好把兩個人的側影對著巷口那輛馬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