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漪沒有停下腳步:“東郊。”
蕭峙側了一步,步子不大,但正好擋在她前面。
“別去了。”他說。
沈清漪終於停下來看著他。
晨光從城門洞裡斜斜地切進來,把他半邊臉照得發亮,另半邊還藏在陰影裡。
她看了他一眼,語氣平淡:“別攔我。”
蕭峙沒有說話。他看著她的眼神里有一種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很久、終於被人在不經意間掀開了一角才會露出來的東西。
他沉默了幾息,最終還是讓開了半步。
沈清漪沒有等他再開口,從他身側繞過去,朝著城門的方向繼續往前走。
她走過他身邊的時候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,像一塊有重量的東西,但沒有再追上來。
她沒有回頭。
日光從城門洞上方落下來,在她腳邊鋪了一層薄薄的金色。她踩上去,沿著土路繼續往前走。
沈清漪從城外走回來的時候,天色已經偏西了。
暮色從田野盡頭慢慢地漫上來,把她走了半天的土路染成一片灰濛濛的底色。
她走到城門口的時候,看見牆角蹲著一個人。
周清平蹲在那兒,手裡捏著一根草莖,有一搭沒一搭地折著,跟前的地面上落了一小截一小截的草莖段,像一串被掐斷的時間。
他看見她走過來,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:“姐,你回來了。”
“找到了嗎?”周清平壓低聲音,追問。
沈清漪搖了搖頭,聲音從斗笠底下傳出來:“你等了多久?”
周清平跟上來,走在她側後方:“沒等多久。”
他這句話說得跟真的一樣,可他站起來的時候褲子上沾的那層灰分明是蹲了很久才磨出來的。
沈清漪沒有拆穿她,他們兩人一前一後走過城門洞。
周清平突然想起了什麼,聲音壓低了一些:“對了,我在這兒蹲著的時候,看見蕭峙從城門那邊出去了。好像是往北走的,一個人,走得挺快。”
沈清漪的腳步頓了一瞬,又恢復如常:“他往北去做什麼?”
“沒看清。”周清平說,“就是正好看見了,跟你說一聲。”
周清平說完便沒再多說,只是走在她旁邊,像一段被踩實了的影子,安安靜靜地跟著。二人一路無話。
沈清漪回到文房的時候,天色已經徹底暗了。
她點起燈,把斗笠擱在桌角,鋪開一張紙,提起筆,在紙面上落下幾行字——“城郊查訪未見老兵。東郊方向無收穫。須另尋方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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