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完這些,看著沈清漪,目光比平日裡沉了幾分:“我已經告訴他,文房沒有這個人。他沒有多問就走了,但他既然能問到文房來,說明他已經知道你在這裡了。”
沈清漪端著碗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——她想起沈文昭當年站在官衙裡的樣子,想起三年前他跟自己說的那句“你去,你替爹頂一頂”,心裡有一根弦慢慢地繃緊了。
她比她想象中來得快,她還沒拿到他的罪證。
只能再加快一些了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陳師爺端起茶喝了一口,“白天,周瑾的人來傳話,說周府缺幾冊舊檔抄本,想請你去幫著掌掌眼。”
沈清漪抬起頭來看了陳師爺一眼。
周瑾的人來傳話——既不是帖子,也不是隨從送來的書信,是特意留了一個可以讓她自己決定的餘地。
周瑾這是在替她留了個“可以見面”的由頭,但現在,還沒到她用到他的時候。
沈清漪沉默著,沒有接話。一旁的柳素雲手裡的筷子卻停了,像是想說什麼,又不知道該先說哪一句。
她最後只是把自己碗裡的那塊肉夾到沈清漪碗裡,輕描淡寫地說了句:“吃菜,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但她夾菜的時候,筷子微微抖了一下。
沈清漪低頭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塊肉,夾起來放進嘴裡,慢慢地嚼著,嚥下去之後,她才開口說了一句:“師父,我知道了。往後我出門會留心些。”
陳師爺聽懂了那句“留心”底下壓著的東西,沒有再說什麼,只點了點頭,重新端起了筷子。
接下來的幾天,沈清漪沒有立即去周府,而是連續三天出了城。
她沒再去破廟,而是在東郊附近的村落和荒地之間來回走動,像是丈量某塊土地的尺寸。
她走得很慢,偶爾停下來彎腰看路邊的草,像是在辨認什麼痕跡,又像是隻是累了歇腳。
第一天,她把東郊附近十幾戶人家都遠遠看了一遍。
第二天,她縮小了範圍,鎖定了沿河的那五六間屋子。
第三天傍晚,她在一間破屋門口的臺階旁,看到了一截被踩斷的草繩。
這根草繩的編法跟尋常人家用的不太一樣——三股絞成一股,收尾處打了一個結,像北境那邊的人慣用的手法,繫馬腿或者捆行李。
草繩的邊緣已經磨得發毛了,像是被人踩過之後又撿起來丟在了那裡。
她沒有上前,也沒有彎腰去撿,只是站在幾步遠的地方,目光在那截草繩上停了片刻,然後轉身走了。
她沒有打草驚蛇。
沈清漪從破屋往回走的時候,天色已經偏西了。
土路兩旁是一人多高的蘆葦叢,風一過就沙沙作響,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裡面翻動著。
她走了一段路,餘光忽然捕捉到了一個影子——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,她快那個步子也加快了,她慢,那個步子也放緩了,順著她的步子調整著速度。
她沒有回頭,腳步也沒有加快,像是沒有察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