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繼續往前走,在岔路口拐了個彎,繞了一段平時不走的小路。
那道人影依然在。
她蹲下來繫鞋帶的時候,藉著低頭的角度,用餘光掃了一眼那人的靴子——新的,鞋底乾淨,沒有沾泥,不像常走鄉路的人穿的那種。
她站起來繼續走,沒有回頭,心裡把那個身形描了一遍:中等個子,步子穩。
直到她走到城門口附近,混進了收攤回城的人流裡,在賣菜的和挑擔的之間側身拐了兩拐,才徹底把那人甩開了。
她沒有立刻告訴任何人,但她把那個人的身形記下了——靴子、步幅、肩寬。
同一天的下午,周清平蹲在周家鋪子斜對面的茶攤邊上,手裡捏著一塊餅,像是特意坐在那兒曬太陽的。
他已經連著三天下午都蹲在這個位置了,替沈清漪看周大和週二這幾天的動靜——看看有沒有人從鋪子裡出來之後往東郊方向走,看看有沒有人從城外回來之後在鋪子門口停太久。
他看見周大從鋪子裡出來過一次,腳步不快,像是隻是去隔壁買菸葉;週二沒有露面。
他看見兩個陌生人在鋪子門口說了幾句話又走了,臉生。
他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,但他替她記住了每一個經過的人的臉,並用他自己才能看得懂的符號留在了紙面上。
太陽從他的左肩挪到右肩,他捏著餅的手一直沒松過,像怕一鬆手就把什麼漏掉了。
第四天清晨,天還沒亮透,沈清漪第四次去了東郊。
她沒有從正路走,而是沿河繞了一段,然後從屋後的坡上慢慢摸下來,像一截被風吹落的影子落在屋前。
她走到門口的時候,手剛抬起來,在門板前停住了——裡面有人。
她聽見屋裡有翻動東西的聲音,像是有人在翻抽屜、掀木板,動作不大,但帶著一種找東西的時候才會有的、仔細而急促的節奏。
更重要的是,那個人的腳步聲輕重一致,不像是腿腳不方便的人——有人比她先到。
她沒有敲門,沒有出聲,側身退到門邊的牆後,蹲下來等著。
她聽見翻動聲停了,然後是腳步聲——一個人從屋裡出來,在門口停了一拍,像是在確認什麼,然後那均勻的腳步聲便沿著土路往東邊去了,越來越遠,直到徹底消失。
她沒有立刻起身。
她蹲在牆根下,數了自己的十次呼吸,然後站起來,推開那扇門。
屋裡沒有人。
桌面上有一層薄薄的灰,被人蹭掉了一塊,像是有人伏在桌上翻過什麼東西。那個被蹭掉的痕跡還很新,灰粉邊緣微微翹起,顯然是剛才那個人留下來的。
她站在門口看了那張桌子一會兒,又看了看周圍——牆角一箇舊木箱被挪開了一寸,卻沒有被開啟,像那個人找了一半又忽然停下來了。
她把目光收回來,沒有碰任何東西,只是退後一步,把門重新帶上,像沒有人來過一樣。
然後她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,腳步比來時更快了一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