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天下午，周清平蹲在文房門口，手裡捏著一根草莖，在門檻邊來回撥弄：“姐，你說那個姓蕭的查到了之後，他那個副將會不會反過來咬你？”
沈清漪低著頭，正在把昨天那頁紙重新抄一份。她沒想過這個問題，她只是擔心蕭峙捉到人掌握了線索之後，不會告訴她。
但她讓周清平帶給他的紙上全是價值滿滿的線索，看在這些線索的份上，他應該不至於如此狠心、如此小氣吧？
她又想起蕭峙那張冷冰冰的嘴裡吐出來的話——忍不住搖了搖頭：算了，沒一句想聽的。
她的筆沒有停，聲音不高不低地回應著周清平：“那就讓他咬。”
周清平蹲在門檻上，把那根草莖折成一截一截的短段：“……那我把門再關緊一點。”
周清平自顧自地說，語氣不像是在說笑：“姐你放心，弟弟我別的本事沒有，但關門打狗的功夫那是一流！”
沈清漪：？？？上次是誰的鋪子和院子被人砸了。
周清平這會兒不記得發生過這樣的事，他把草莖段丟在地上，拍了拍手，抬眼往門外的巷子看了一眼，像是在確認那道門確實關得夠緊。
這些天，除了等蕭峙那邊的訊息，沈清漪沒有閒著。
她特意跑了一趟鋪子，在門口支了張矮桌，鋪紙研墨，掛了一塊“代寫狀紙”的木牌。
周清平在旁邊賣他的草鞋麻繩，偶爾替她吆喝兩聲，聲音懶洋洋的，像在賣草鞋的間隙順便替人指個路。
來問的人不多，偶爾有幾個在門口站一會兒、又走了的，也有坐下來認真說事的。
沈清漪不催，也不趕，誰來她就聽誰說，聽完該寫的寫，寫完了也不收錢，只說一句“以後有事再來”。
這天下午，一個老人走到鋪子門口，站了一會兒。
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衫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但收拾得乾淨。
他沒有立刻坐下，先看了一眼那塊木牌，又看了一眼坐在桌後的沈清漪。然後他才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著的平穩：“聽說陳師爺收了個養女，會寫字，會看狀紙。”
沈清漪抬起頭來，打量了他一眼。
她沒見過這張臉，但“陳師爺”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，帶著一種很自然的熟稔，像是叫了很多年的舊稱呼。
她垂下眼，把筆擱下，恭恭敬敬地問了一句：“老人家要寫什麼？”
那老人在她對面坐下來，沒有急著說事。
他先看了一會兒她手邊的硯臺、紙頁、筆架，像是在掂量她用這些東西的年份和手感。然後他才開口：“姑娘替人寫狀紙，是替天行道呢，還是混口飯吃？”
沈清漪聽得出來，他的聲音裡帶著一層聽起來像是不經意、卻分明是磨過的鈍刀子了。
她只是把硯臺往他那邊推了推，語氣平平的：“寫狀紙是替人遞話。至於話遞上去有沒有人聽，得看遞的是誰、遞到哪裡。老人家若只是想試我，那便不用開口了。”
老人愣了一下，像是沒料到她會這樣說。
他沉默了一息，然後換了個姿勢，把手擱在膝蓋上，似乎終於準備說點正事了。
“老奴姓陸，從前在陸家當差。”他說，聲音比方才低了些，不再繞彎，“陳師爺年輕時替陸家管過幾年的文書。老奴認得他老人家的字，也信得過他的人品。”
